贺佑一向是个办事细致的人,总是能在方方面面做到极致的妥帖。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正经事上格外精益求精,所以平日对她脾气才那么差?
但赵则柔对此心态很好。她觉得这是贺佑可喜的长处,虽然她也是常常因为不经意一句话而被骂蠢的一员。
赵则柔当天起了个大早,细致的梳妆打扮后,上了门口贺府的马车,往将军府去。
下车后见到熟悉的红漆高门,门口挂着红绸,赵则柔不由欣喜。狄羽书就要回来了——这件事从未如此清晰的显示出来,不亲身到这个场合,赵则柔始终都有些模糊。
礼官恭敬地低头迎她进去,转过宽阔敞亮的前庭,就远远望见贺佑站在正厅门前,高悬的匾额下,贺佑负手而立,身子挺拔如松,双眸澄澈明亮,薄唇轻启,正含笑同身宽体胖的淮南王聊着什么。
她遥遥颔首致意,没去打扰他,选择绕开正厅门,去找鲁青阳。
一瞬间,贺佑闲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挂在脸上的融融笑面瞬间被讶异取代。
雪青色衬人,衣服的形制更是华贵,赵则柔挽了高髻,满头珠翠,一步一晃荡,往后院去寻鲁青阳的身影。
贺佑怔了许久,喉结滚动,紧接着诡异地沉默下来。
淮南王视线来回一圈,笑了:“贺小官人,佳人在侧,你有福啊……哈哈哈,快去吧!”
“……请王爷见谅。”贺佑微微欠身,直奔赵则柔乱转的身影。
赵则柔在一处阴凉下找到了正乘凉的鲁青阳。她刚凑过去,鲁青阳手中团扇“啪嗒”掉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赵则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赵、则、柔!天爷呀,我都没瞧出你!”
赵则柔有些不自在,刚一过来就有好几道视线盯着她,鲁青阳这么一叫,身边围成一圈的侍女都偷偷打量起她。
她还是不适应这样成为目光的焦点。众矢之的似的,好像她是块靶子,周围人都用眼睛往她身上射箭。
赵则柔赶忙捂住鲁青阳,小声道:“你快别嚷嚷……”
鲁青阳全然没了往日的端庄,拉着赵则柔的手:“这一准儿不是你自己弄的!我猜猜看……是贺佑准备的吧?啧,臭小子别的不说,眼光是真可以。”
她抱着赵则柔蹭来蹭去,陶醉道:“熏香也是新的,甚好甚好。”
“好什么?”
身后一声冰冷的质问,赵则柔立刻站直了,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边的贺佑点头。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不容置疑地把她从鲁青阳怀里拽出来:“这么爱出风头?以前装得这么好,都不知道你还有这喜好。”
“你抽什么病,贺佑。见到本郡主也不行礼?”鲁青阳毫不客气地把团扇一扔,砸到贺佑身上。贺佑接住,转过扇柄递回去,嘴角勾起:“青阳姐。”
“这还差不多。”
赵则柔被揽的死紧,但也没有挣脱的想法。且不说贺佑难得靠近她,光贺佑往这儿一站,跟青阳火星子迸溅,就没人注意她了。
她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 。
“你……”
“嗯?”赵则柔疑惑看向贺佑。
“……无事。”
“他夸你漂亮!”鲁青阳翻了个白眼。
赵则柔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她的皮肤被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贺佑突然冷下脸:“谁让你口脂涂这么艳的?”
赵则柔摸了摸脸,皱眉道:“就是箱子里那个,我没用别的啊。那个本来就深……”
“深你不会少涂几层?”贺佑咬牙切齿。颜色这么红,这么张扬,艳得他心里直窜起无名火,挠心挠肺的!
赵则柔低下头,轻声道:"哦。我擦掉吧。"说着就要掏帕子,贺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关回府里:“马上开宴了,给我住手!”
赵则柔听话地把手放下,虽然不明白这跟开宴有什么必然联系。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影走过去,赵则柔突然想起,今天要给那几位贵人赔罪的。
她挣开贺佑,对鲁青阳道:“我有些事儿,去去就来。”
贺佑没抓住她,竟然一个分神被她钻走了。
因为什么分了神……贺佑不愿再回想。
赵则柔本来还准备跟他们两个说说狄羽书,比如:
“塞外风刀霜剑,不知狄羽书沧桑了没有?”
“狄羽书三年没回来,一定甚是想念我们。”
“我要宴后给咱们画像,你们记得别忙着走了……”
然而贺佑一过来,她就脑中空白,腹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快步赶上眼前的华贵夫人,绕到前面行礼,说明了来意。
齐王妃初始还惊讶,很快就转为和煦的笑:“则柔啊,这有什么的,还专门跑来一趟呀。你瞧见没,人家则柔多懂事儿,你哪天要能这般让我省心,我才算享福喽!”
后面的话是对着齐王妃身边一个少年说的。他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神色间藏不住的傲慢,一双桃花眼含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手里还在把玩着一柄镶嵌珍珠的马鞭。
赵则柔猜想,这应当是齐王世子。长得甚是好看,她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她打小跟着朱阁给王孙公子们画像,到现在也从没见过他。
“知道了娘。这就是你说的朱阁的那个高徒?竟然是个姑娘么,有趣!”
赵则柔低眉,觉得这话有些冒犯了。果不其然,齐王妃拉他:“管管你的嘴!休要胡闹!则柔是赵老大人的孙女,你父王都承他师恩,你要尊重才是!”
那世子笑得狡黠,眼中满是肆意张扬:“赵则柔是吧?哦。那你许人了吗,要不要和我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