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眼神晦暗不明,盯着赵则柔不知在想什么。
王秉跟贺大人是表兄弟,按私情,贺佑管他叫表叔。此刻王表叔闭眼沉思,另外三人都被吊的神经紧绷。
“因受外力撞击致气血逆乱,脑络瘀滞,恶心呕吐、头痛头晕都是难免,受罪是少不了了。”
贺佑急道:“能调养好?”
王秉的脸皱纹纵横,挑起一只眉毛:“小匹夫诳语。问老夫还有不好的?”
三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老头收拾药箱,语调还是慢地急死人:“二阳并发心脾,肝气郁结而肾气不宣。小夫人,老夫本不该多嘴,但身为医者,仍劝一句:少劳神思,止忧停郁,方为养身之道。你两个成亲几年不得子嗣,也是这个原因。”
赵则柔想堵这个老头的嘴了。
“小匹夫,”王秉背上箱子往外走,回看了贺佑一眼,胡子翘得很戏谑:“你可得早努力。”
狄羽书和鲁青阳对视一眼,都尴尬地想躲出去。
赵则柔也窘迫得不行,忙低下头掩饰。
贺佑上前一步,把王秉往外推:“用你多嘴。”
王秉乐呵呵的,看他绷不住,心满意足地走了。
外面天色很深了,鲁青阳和狄羽书对视一眼,狄羽书道:“那个,天不早,我跟青阳也先回了哈。”
他摸着脑袋,拉鲁青阳一起出了画坊,留贺佑跟赵则柔两人对着尴尬。
赵则柔没说话,贺佑也只安静站在床边看着她。
赵则柔脑袋又晕起来,恍恍惚惚,她还颇有些感慨。
赵则柔不是没想过他们可能会有孩子。
贺佑找她睡觉从来不做防护。事后也从不让她喝避子汤之类的东西。
赵则柔对新生命的到来态度消极,与其说并不期待,不如说不敢期待。她跟贺佑的事都一团乱账,中间还夹个白清音,更是一团乱麻。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降生在这样奇怪的家里。她猜贺佑也不希望。
贺佑甚至不会希望他的孩子会由赵则柔生下来,赵则柔对此非常悲观。她一开始就知道贺佑不喜欢她,孩子出生在父母不亲爱的家,是祸不是福。
她和贺佑的爹娘都深情恩爱,而且都只有他们一个孩子。赵则柔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孩子也应该这样。
她还没有完成追逐的过程,并且深深怀疑也许根本就完不成。在最后结果到来之前,她哪里就能品尝生命的果实呢?
最初的最初,她不是没想过,也许一个孩子能让贺佑放弃白清音。但白清音第一年回京省亲,贺佑打了一套白玉首饰送给白清音后,她就放弃这种念头,并深深唾弃起当时的自己。
为了贺佑真是什么都不顾了,生命之珍贵,怎能拿来做这种赌气之事?
但是贺佑做那事儿不肯节制,事后还不许她喝避子药物。
她喝过一次,很恰巧地被贺佑发现了。赵则柔记得贺佑大发雷霆,指着摔在地上的汤药大骂她昏了头,竟然这样伤自己的身体。
赵则柔遂不再喝。
贺佑对防护之事毫不在意,这让赵则柔对贺佑的态度拿不准。贺佑不喜欢她,又不主动扼制出现孩子的可能。贺佑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成亲六年,贺佑跟她都滚了无数次,她也一直没有怀孕。
她渐渐松了口气。看来她确实和孩子没有缘分。至少现在还没有。
赵则柔现在为此感到庆幸。她的孩子没有降临在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中。
三个人的关系,真是太拥挤了。
……
贺佑看着赵则柔出神,也被王秉的话扰乱了心神。
王秉是个十分个性的老头子,他是太医,本来不应在宫外看病的。今天急着叫他来,用了他贺家的牌子,算是折人情逼他来,老头子故意报复呢。
贺佑有些泄气,但确实被勾起了思绪。
他跟赵则柔这么些年,竟然真的,没有过孩子?
他不允许赵则柔喝避子汤。那玩意儿是人喝的吗?
他自己又不喜欢做措施,他嫌不舒服。但是这么多次了,赵则柔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头说赵则柔“神思忧郁”,所以不容易怀孕,是这个意思么?
他小心捋着,闹不明白。
总不能是他的原因。绝对不可能!
贺佑又看了赵则柔一眼,赵则柔正在发呆。
贺佑顿时觉得自己脑子犯抽,竟然真中了王秉的套了。他想这个干什么,孩子就是缘分,有就有没就没,有了就养着,没有就拉倒,还能怎么的?
他很快从阴郁气息里脱身,对赵则柔道:“你给我躺下,歇着。别净想有的没的!蠢得没边儿。”
赵则柔一愣,没有接话。
贺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自顾往外走:“我给你找点乐子。你不是有一套湖笔么,我找给你在床上画两笔,省得你无聊……”
贺佑来到东小间儿,开始翻找摆放整齐的箱子柜子。
这是赵则柔存放闲置画具的地方。她性格有条理,摆放东西也一样,这件屋子不大,但是被赵则柔利用得很充分,墙上架上都满满当当。
她收藏了很多作画用的工具。这里的东西大多十分珍贵,有好几件甚至堪称世间稀有,赵则柔很宝贝,只有非常重要的画才会用这里的工具。
贺佑琢磨着,拿那套湖笔哄赵则柔抓紧睡下,他好赶紧回去。白清音那边他还没去知会一声。清音心思敏感,心神脆弱,今儿的事不要惊了她才好。
他记得赵则柔最金贵的那个箱子长什么样子。找了一会,果然在最高的位置。他抬手搬下来,箱子上“咕噜”滚下一个卷轴。
“这是……”贺佑疑惑拿起。这东西放在箱子顶,他方才站在下面都没看见。
卷轴十分厚重,紧紧卷起,应当非常的长,上面系着丝带。
贺佑拿起来,发现上边儿竟然没有一点儿灰尘。这里的东西赵则柔很少用,几乎都有些落灰。那这个肯定是新放上去的。
贺佑好奇了,赵则柔有这种东西?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赵则柔的所有东西他全都清楚,每一件都见过。因为赵则柔每次得到宝贝都会给他展示一下,虽然自己并没怎么认真看就是了。但贺佑记忆过人,他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
他往门外张望一下,屏风后的赵则柔还在床上好好呆着,没有动静。
贺佑放下心,把卷轴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