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想堵住她好看的嘴巴,却无法阻止赵则柔声音的响起。
“所以,你连我成亲的年龄都不想记、不在意,到这种地步?”
赵则柔声音空荡荡的,但贺佑知道这就是指向自己。他声音颤抖:“不是的……我只是一时口快,赵则柔,你不要往心里去。”
赵则柔笑着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融进她的铺开的长发里:“嗯。”
贺佑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慌得口不择言:“你别听这些……都是李慕青!那个死小子,我想起他来气的,说岔了!”
赵则柔看向一边,不再听他的话,清晰道:
“你不要来了。”
贺佑快要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我不想见你。我们分开冷静冷静吧,贺佑。”
赵则柔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平静,道:“你走吧。算我求你。”
贺佑彻底僵住了,赵则柔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
分开冷静?开什么玩笑。
可是赵则柔神色认真,更是“求”他。
他嘴唇嚅动,脸色铁青,终于用力拿起外衣出去了。
临门一脚,他突然顿住,回望缩在被子里的一团。
“赵则柔,”床上的人没动。
贺佑纠结一会儿,还是横下心问道:
“你当年……为什么愿意跟我成亲?”
赵则柔还是没动静。贺佑等了一会儿,以为赵则柔不会回答了,被子底突然想起沉闷的声音。
“……我说胡话的。”
她说胡话的。她现在好像不愿意了。
贺佑看了她许久,关上门走了。
赵则柔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一睁眼,居然发现自己身在贺府。
周围红烛罗帐,她的视线隔着一层红纱,朦胧看不太清。
门上赫然贴着“囍”字,墙壁满是各色吉祥画儿和红绸,还有一副贺大人亲手写的喜幛贺联,灼红耀目,快把她的眼睛烧痛了。
她想,这不是她跟贺佑成亲那晚,待的婚房么。
赵则柔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门外传来一阵人声喧嚣,她的心里不可抑制地被一股喜悦和期待填满,充盈了她的全身,她的神志完全抗拒不得半分。
门被推开,闹喜的人簇拥了另一个满身正红的人进来,正是喝的醉醺醺的贺佑。
她还在闹喜的人中看到了脸庞青涩的狄羽书,他那时皮肤还没那么黑。不过喜床上的赵则柔完全顾不上,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她的新郎贺佑。
贺佑彼时尚未参加科考,十八岁的人还透着几分少年的影子,脸色酡红,被推推搡搡走到赵则柔跟前。
他本来不想跟赵则柔成亲的。
但鸭子赶上架,他还是在众人调侃看热闹的目光中把赵则柔的盖头挑开了。
赵则柔的视线终于没有遮挡,屋中众人霎时安静。
不知是谁先说了句:“亲新娘子啊!”
一圈人都开始起哄。贺佑脸上都是不痛快,当时的赵则柔当然完全不放在心里,她完全被这梦一般的新婚之夜冲昏头脑,理智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人分成两堆,把贺佑和赵则柔往一块挤,贺佑没抗住,就撞上了赵则柔的唇。
众人哄堂大笑,贺佑从她身上起来,唇上也染了鲜红的口脂,配上他那张相貌不凡的俊脸,赵则柔的呼吸都停止了。
众人闹得高兴,便识趣地纷纷出去,留新郎新娘在一起。
赵则柔感觉到自己直直看着贺佑,贺佑不自在,瓮声瓮气道:
“赵则柔。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
贺佑忽然扭过头,大叫:“你笑什么!”
他气得兀自爬上床,裹了被子就缩进床里面了。
赵则柔感觉到自己面上笑意更深,自己起来灭了喜烛,把红色床帐放下来。
她把头上繁重的头饰一件件卸下来,犹豫了一会,没有擦掉妆。
她希望自己下一刻,在贺佑面前是最美的样子。
赵则柔感觉到自己起身,步向床铺,一步步脱掉自己的衣裙。
到了床边,她身上只剩几件贴身的小衣。
贺佑窝在里面赌气,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就看见赵则柔撩开床帐,唇朱如血,目灿若星,俯身坐到床上。
赵则柔看着贺佑,心里也随着这具身体紧张起来。她听见自己开口:
“贺佑。”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接下来她就做不了什么了,接下来是贺佑该做的。
但是贺佑迟迟没有动,她忍不住看贺佑,发现他也怔怔看着自己。
赵则柔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她看到贺佑喉结滚动,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应该也没想到,赵则柔不过十七,竟然就敢这么大胆吧,居然自己主动把衣服都脱了。
明知他不想跟自己成亲。
她看贺佑不动,只好自己先来,主动膝行到贺佑眼前,在他颤抖的瞳仁里,俯身吻住贺佑。
明明自己当时闭上了眼,赵则柔却觉得自己看到了贺佑瞪大的双眸。
她耳根红透,殊不知贺佑也是。
她闻到贺佑身上传来的酒气,主动伸手,就开始扒贺佑的衣服。
外套,里衣,层层落下,贺佑胸膛袒露,愣愣被赵则柔脱去了身上最后一件衣物。
他醉了,她也醉了?
也许吧。
赵则柔不知道,只是低下头,吻住他,轻声启唇:
“官人……怎么不动?”
贺佑握住她的肩膀,猛地把她压到身下,然后就是一夜春光。
那是赵则柔第一次和贺佑那么贴近。后来虽然又有过不知多少次,但第一次的暗自雀跃和紧张是永远独一份的。她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印象深刻。
六年光阴转过,赵则柔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被她遗忘进了铺满尘埃的角落。
赵则柔朦胧转醒,心里几乎还残留着梦里的欣喜。她反应半天,才想起原来自己又在跟贺佑吵架,并且这一次,是她说要贺佑离开的。
赵则柔空洞地环视房间,心里猛地抽搐,被无尽的悲痛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