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爹最后总结道:
他已哄得那老郎中飘飘然,要不,把他送到京城给贺佑看看?
贺佑脸色越来越黑了。
赵则柔将信不信的样子,也不再追问下去,自个儿去趴在毛毡上眯觉。
“啧,起来,别那样睡,待会要腿麻。”贺佑过去拽她,想揽靠到自己披风里,让她趴在自己肩上睡
“不要这样!”赵则柔应激一般躲开,瞳孔里划过浓烈的惶恐。
贺佑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过了好一阵儿才放到赵则柔额前,试了试,犹疑地抚过赵则柔的脸。
赵则柔深呼吸了几次,勉强平静道:“我没事,你别碰我。”
贺佑又愧疚了?在看到白清音和六皇子之后。但她真的无力去揣摩贺佑是怎么想的了。
随便吧,随你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最好能永远别醒过来。
赵则柔被这个念头惊住,浓重的疲倦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几乎被压得翻不开身。
贺佑的小臂忽然横过眼前,把浑身僵硬地赵则柔抱起来,放到腿上,拽过披风蒙住她怔愣的双眼。
怀里的人又控制不住抖起来。
贺佑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抵着赵则柔的头顶道:“马上到家了,别怕。我在这儿呢。”
嗓音平和入耳,赵则柔都想问他:你自己听着不觉得讽刺吗?
她终于不再发抖,扯下披风,挣扎要从贺佑身上下来。
贺佑轻松反摁住她,拿披风上下两下把她裹住,双手反压在背后,直接动弹不得。
赵则柔大叫:“你发什么疯?!贺佑!!!”
贺佑将她裹成一条,安稳地安置在怀里,自己盘腿而坐,给赵则柔放在了中间搂着。
赵则柔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他埋头在赵则柔的颈侧,还不停往里拱,声音低低的:“小柔,小柔,你到底生我什么气呢。”
赵则柔觉得不可思议,怔愣着不搭话。
她自嘲一笑,声音听不出情绪:“给我和离书,其他免谈。”
他小声咕哝道:“我又没真要娶她……”
赵则柔气笑了,瞪大的双眼里写满匪夷所思:“你到底想要怎样?我喜欢你是我活该,是我倒贴!你为什么非揪住我不放?!”
贺佑不理解,争辩道:“和离和离,你到底还要说几次?我都说了,我不同意!你休想!”
赵则柔气得偏过头去,干脆闭上了眼睛。
贺佑却不如他愿,硬是把赵则柔的脸掰回来,怒冲冲低吼:
“不许闭眼!!!”
赵则柔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抵抗,贺佑终于失去耐心,使了劲儿箍紧了赵则柔的身体,把她死死按在怀里,愤愤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喜欢啊,你非要跟我和离干什么?!!”
一阵静默。
窝在贺佑腿间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动,仿佛完全定住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漫延上心头,贺佑低头瞧赵则柔的脸,正正看见一颗莹莹泪珠滑下赵则柔的脸颊。
她干脆偏过头去,一言不发,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又是诡异的沉默。
贺佑恨极这莫名其妙的沉默,脸色难看地覆上双手,抹掉赵则柔脸上的泪痕。
“……少哭些。”他气馁道,“少哭些,脸要皴了。”
他没奈何,贴近赵则柔被新的泪覆盖的脸,鼻尖接触的那一刹那,贺佑犹豫一下,张口咬住了赵则柔的脸颊。
一小块水渍盖住了泪痕。
贺佑埋头哼哼道:“你小时候多好玩,下雪天脸皴了,我说涂涂口水,你还真信。”
他自言自语地叽叽咕咕:“还要我给你涂呢……”
赵则柔听他数起从前的事,缓慢地转过来,眼底晦涩,扯了下嘴角:
“什么时候的事?”
贺佑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不寻常,他下意识回避:
“这种事情……哪里重要,你我知道不就行了。”
赵则柔了然,从贺佑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记不得。她嗤笑一声,也不想再强求,甚至颇为轻松地点头:
“是。”
贺佑看不得她这么凄惨的表情,便盖住赵则柔的眼睫,轻轻吻上她的唇。
赵则柔如有预感一般,偏头躲开了。
贺佑最后只蹭过她的唇角。他颇为失落,声音粗重起来:
“小柔,你听我的,我们……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赵则柔的回应似乎是藏在夜色里,藏在马车颠簸摇晃的声响里,贺佑隐隐感觉得到,却抓不到。
贺佑想说,今天不是七夕吗?今天是七夕!赵则柔为什么不说话!
李正儿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谧:
“少爷,夫人,咱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