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月寻就要跳起来，被肩上的手按住：“用得着你说！”

白清音捏住她，牢牢按在椅子上，脸上确是笑：“月寻，你娘成天念叨你早该许人家，还托我替他留意呢。要不，把你说给齐王小世子，正好与你表哥做堂亲呢。”

杨月寻登时柳眉倒竖：“什么跟什么？！”

赵则柔才想起来，上一次见到齐王世子李慕青还是在——

她驱散回忆，轻声道：“好新奇，他还没成亲么？白姐姐，世子近日在做什么呢，以前他还找我要画儿来着……”

白清音看她一眼，摇头后退回椅子上，端起茶盏：“他？”

杨月寻撇嘴瞪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嚣张：

“他能干甚？齐王爷要被他怄死了，关他大半个月也不见松口，也是个十成十的犟种！”

白清音微愠，提醒她：“好好说话。”

她向赵则柔笑笑，接着道：“齐王爷总要给小世子说亲，怎奈小世子无论如何都不肯应，父子俩犟了这么些日子，齐王爷受不住，把他关起来了。”

赵则柔适当地惊讶：“关起来了？”

白清音点头，继续道：“嗯，说是想出门可以，只能进宫面圣去。齐王爷似乎把陛下说通了，替他管教管教世子的。可世子还真就同王爷杠上了似的，真天天进宫面圣去。”

杨月寻眼里都是幸灾乐祸：“可不是，他们父子俩打拉锯战，却殃及陛下，天天要被烦死了！”

赵则柔沉默不语，心底又觉得好笑，只能低头喝茶。

白清音道：“想来青阳郡主也不爱同你说这些，你不知道也是有的。虽然闹得风言风语，但其实也就是家常事儿罢了。这么看，齐小世子倒是个分明有主见的，”

她淡淡一笑，转向杨月寻：“所以，把你说给他，二人互相镇一镇，少出来祸害别人。”

赵则柔不禁感慨，这才叫“说话”的本事。能七拐八拐说到自己想说的事儿上，轻轻松松还把杨月寻给捏住了，暗里还点她和齐小世子两个混世小祖宗呢。

杨月寻气得大叫一通，突然眯起双眼，盯上老实喝茶的赵则柔：“你描翠要提前准备小半月是不是？”

赵则柔左看右看，只能谨慎点头：

“……是。”

“好。那就半月之后，不，半月太长了，就到八月十五！”她的目光炯炯有神，让赵则柔想起在公主府里见过的那只金翅狑犬，威风凛凛：“八月十五，恭王爷要大宴一场文会，正好赶上放榜——”

赵则柔防不胜防，被她扑到眼前挡住视线：“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和我比！！！就到中秋宴上，你拿出本事来，同我用尽全力比一次！输了我心服口服——”

“哦？怎么心服口服啊？”白清音抬眸，“输了你就能心甘情愿听你爹的，嫁给他的学生小顾大人？”

杨月寻大喊：“不可能！老头子他休想！！”

白清音毫不意外地点头，看向赵则柔，好像在说：

看，她就这样儿。

赵则柔被白清音惹笑了，垂下眼，笑道：“不想嫁人就算了，你自个儿过得也是快活，舒心就好了。”

白清音晃晃手指，指着杨月寻道：“她可不舒心呢，”

一阵小风吹进来，暖阁内的轻纱帷帐上下飞扬，遮住了赵则柔的眼睛。她被包裹在重重轻纱里，听白清音打趣杨月寻：“你道她为何非要挑在中秋恭王宴请文会那一天么？”

“她的心上人据说是个懂文墨的，届时一定会去宴上，她可想要表现呢！”

白清音温柔的嗓音如春风化雨，钻进赵则柔的耳朵，她都觉得耳畔痒痒的。

杨月寻脸颊腾地漫上红晕，从耳后一直烧到下颌线，目光里染上几分慌乱的怒意，声音拔高好几个调：

“胡说！！谁、谁这么想了！！”

赵则柔好不容易从轻纱帐里挣扎出来，笑着偏头，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她费力扯下的帷帐之后——

“哦？怪不得躲到我这儿赖住不走。你看中的谁啊？哪部哪司，官阶籍贯，说出来，我还能替你做主。”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杨月寻忙用眼神示意赵则柔，跑过来拉着她跪下行礼。

“表哥。”

赵则柔跟着道：“六殿下。”

“平身，起来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缓，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重，铿镪顿挫如玉石相碰。

白清音的声音袅袅响起：“说起朝中才俊，新一辈里数得上名号、才学出众，门第簪缨，能力拔群还担得起一句‘栋梁’之誉的，也就是寥寥几个了。”

赵则柔一直没有抬头，此时瞥见白清音的衣角不动如山，才发觉白清音没有行礼。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杨月寻不满地咕哝道：“他前儿还升官了的。”

白清音惊奇道：“哦？”

六殿下的声音回荡在赵则柔深埋的头顶，悠悠道："得了吏部铨选的，半月之内，只有贺佑了。"

赵则柔一愣，猛地抬头，六殿下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容正淡淡微笑。

这不是那晚和白清音在观景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