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裴复自己也不提,几乎没人知道他纳了个夫人在府里养着。他手段厉害着呢,一面压着他爹,一面还在朝中如鱼得水,前些年他在刑部,办了荆州、襄州私养兵马一件大案,刑部大狱都要人满为患,砍头都砍不过来。啧啧!”
赵则柔垂下眼帘:“这般么……那蝶儿长相,总觉得与我十分相似,可瘆死我了。”
鲁青阳宽慰道:“也罢。这事儿确实蹊跷,但那画是朱阁的人情不是么?你等朱阁哪天回来,盘问他就是。这老东西……东跑西跑的,也没个准信儿。总之,在那之前,你不要再跟裴复有任何牵扯,知道了吗。”
赵则柔用力攥紧鲁青阳的手,心事重重地点头。
“咦,这是什么?”
鲁青阳撩起赵则柔两重袖口,一个红色的绑绳系在赵则柔左手腕上,白底映衬红绳,格外显眼。
鲁青阳奇怪道:“没过端午,系什么红绳儿啊。”
赵则柔尴尬一笑,只得举起手腕:“贺佑系上去的,系了个死结,我一人解不开。”
鲁青阳拉到眼前研究一番,也道:“确实,我也解不开。拿剪子我给你剪开。正儿,去找把剪刀过来——”
“你干什么呢!”
贺佑大步跨过来,一把将赵则柔拽起来,揽到身后,不满道:
“胡闹什么,这是我给她系的,你多什么事儿。赶紧回家去。”
二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赵则柔只好道:“没事的,没事的。我改日再拿下来就好了。”
“不许拿!”
“你吼谁呢?!”
鲁青阳毫不示弱,对着贺佑冷嘲热讽:
“这会子玩起什么小把戏了?怎么,中秋忙一阵儿,还把你忙开窍了?”
贺佑冷笑一声:“你不忙,也没见你少问狄羽书一句。”
“好了!好了!”赵则柔瞪贺佑一眼,坐回去拉住鲁青阳的手,转而问贺佑:“你不是去京北了?怎么了,去见狄羽书了?”
鲁青阳也道:“对呀,你见到他没有?光顾着逞能,我差点忘了,那日政事堂议事,到底结果如何?”
贺佑看赵则柔一眼,忍了忍,还是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这边,道:“他一会儿就到。”
鲁青阳高兴起来:“那我来的正好。”
赵则柔看她一眼,微微一笑:“狄羽书我是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上次去公主府我也没待多久……”
贺佑哼笑:“谁都跟你似的,吃饭都能合上眼了。”
李正儿的声音适时插进来:
“郡主殿下,少爷,夫人!晚膳马上端上来,要等狄将军么?”
贺佑点头,拉赵则柔去桌边坐下,道:“先把汤上了。”
鲁青阳抱着手跟过来,往赵则柔另一边一坐,怪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腻歪……”
赵则柔预感贺佑说不出什么好话,抢先道:“没有,我、我这几日身子不大舒适,总不想吃饭。过几日就好了。”
鲁青阳半信半疑,便不再多问。
贺佑冷冷看着赵则柔,对她的话十分不满,却没有反驳。赵则柔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道:
“你们总说近来京中很乱,到底怎么回事?都各忙各的事儿,也没有人知会我些。”
鲁青阳凉凉瞥向贺佑:
“贺大官人,就是啊,你怎的连这事儿都不叫你家小柔晓得?”
贺佑无视她话里的挤兑,对赵则柔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好好在府里待着,出门叫人跟好,不会有事的。”
赵则柔眨眨眼,只能不作声。
李正儿见缝插针,把汤端了上来,笑嘻嘻道:
“夫人,今儿我姑姑给您专做了一道,您尝尝可口不?”
赵则柔道:“又劳烦婶娘,替我谢过她,正儿,你回去同婶娘用饭去吧,别耽误了。”
贺佑道:“回来,上齐了再走。”
李正儿乐呵呵去叫人端菜了。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外门“砰”地被推开,身披甲胄的狄羽书便站在门前。三人齐齐回头,狄羽书脸上立刻有了笑意,朝赵则柔奔过来叫道:
“小柔——”
“站住!”
贺佑厉声呵斥,狄羽书下意识顿住奔往赵则柔的脚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个跟头。
他摸摸脑袋,不解道:“做什么,我好久没和小柔说说话了……”
鲁青阳看景儿似的,单手托下巴,笑道:“看吧,他可小气,连我都不能沾小柔几分,何况是你?”
狄羽书磨蹭到鲁青阳旁边坐下,四个人正好围满四方桌,他咕哝道:“贺佑你这么小气干什么,真是的。”
贺佑充耳不闻,已经递了一碗汤到赵则柔手里,冷硬道:
“喝完。”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赵则柔一向很会认命,于是她认命地接过,认命地在三个人热切围观的视线中,认命地把汤抿了一口,道:
“嗯……好喝。……你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