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九月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晒得跑道发烫。体育课的长跑测试刚结束，江喻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皮肤上。他随手抹了把脸，转身想去拿放在场边的水杯，口袋里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跟着“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个白色的小药瓶，瓶盖摔开了，几颗白色药片滚出来，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格外扎眼。

江喻的脸色瞬间白了，比刚跑完步的苍白更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慌乱地在地上摸索，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喻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声音里的寒意像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江顾然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捏着那只空了大半的药瓶，目光落在瓶身上的标签上。江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视线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没什么……”江喻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伸手去拿药瓶，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那些精心维持的开朗、乐天，在这一刻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干瘪的慌张。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拿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标签上的药名他认得，是治疗轻度抑郁的常用药。他想起江喻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想起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熟稔，想起他对着流浪猫时眼里的柔软——原来那些明亮的背后，藏着这样的东西。

他忽然记起前几天晚自习，江喻趴在桌上没说话，肩膀微微耸动，他以为是在睡觉，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

“捡起来。”江顾然把药瓶递还给江喻，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奇异地让江喻冷静了些许。

江喻接过药瓶，飞快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片捡回去，拧好盖子塞进最内侧的口袋，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顾然，只觉得脸颊发烫，眼眶也有点酸。

“继续上课了。”江顾然先开了口，转身往队伍的方向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喻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被发现了。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宁愿被江顾然冷嘲热讽几句，也不想被这样平静地注视着秘密。

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江喻没再像往常一样跑去打篮球，只是坐在场边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显得有些单薄。

江顾然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的书半天没翻过一页。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江喻身上，看着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阶的边缘，看着他偶尔抬起头，眼神放空，没了平时的神采。

过了一会儿，江喻站起身，似乎想去买水。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忽然晃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江喻！”

江顾然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在他摔倒前稳稳地扶住了他。怀里的人身体很烫，呼吸也有些急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了血色。

“喂，醒醒。”江顾然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喻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全靠江顾然撑着。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

“怎么了？江喻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低血糖犯了吧？他早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议论声中，江顾然眉头紧锁。他打横抱起江喻，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

“让开。”他对着围观的人冷声道，语气里的压迫感让大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抱着江喻往医务室走，怀里的人体重很轻，轻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沉。江喻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拂过颈侧，带着点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