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哨声像块被敲碎的冰，脆生生砸在滚烫的跑道上。江喻弓着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操场的塑胶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最后一圈，冲起来！”体育老师的吼声混着蝉鸣扑过来，江喻咬咬牙直起身，刚迈开腿，眼前忽然炸开一片白光，天旋地转间，他听见周围响起一阵惊呼，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后背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硬朗的骨骼硌得他生疼，却稳得像块礁石。江顾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砸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江喻？醒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江顾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周围围了不少人，李泽正急着往医务室跑，黄嘉伟举着瓶矿泉水挤过来，许琪和戴艺染站在圈外，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江喻想推开他，胳膊却软得像面条，“就是有点晕。”

“废话！”江顾然的声音陡然变厉，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早饭没吃？”

江喻别开脸，没吭声。早上起晚了，揣着颗糖糕就往学校冲，早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江顾然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打横抱起他就往医务室走。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却稳得让人安心。江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点若有似无的，属于江顾然身上的冷冽气息。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他挣扎了一下。

“别动。”江顾然的声音不容置疑，脚步没停，“再动摔了你负责？”

医务室的白大褂阿姨给江喻量了血压，又灌了杯葡萄糖水，咂咂嘴说：“低血糖，小伙子是不是没吃早饭？长身体呢，可不能马虎。”

江喻捧着玻璃杯，指尖被烫得发红，小声应了句“知道了”。江顾然站在旁边，脸色依旧难看，眼神扫过他苍白的脸，像在酝酿什么。

回教室的路上，江喻走得很慢，江顾然就陪着他，一步一步踩在树荫的光斑里。快到教学楼时，江顾然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江喻愣住了：“啊？不用……”

“没得商量。”江顾然打断他，眉头拧成个川字，“你想再晕一次，让全班都围着看？”他没说刚才看见江喻倒下的瞬间，自己心脏像被攥住了似的，疼得发慌。

江喻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馄饨摊那天，他明明不能吃辣，却陪着自己把那碗加了双倍辣椒油的馄饨吃完。喉结动了动，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嗯了句。

第二天一早，江喻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个保温饭盒。天蓝色的，上面印着只小熊，跟江顾然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风格迥异，倒像是特意选的。

“喏，我妈做的三明治，还有热牛奶。”江顾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背着书包站在晨光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赶紧吃，早读要开始了。”

江喻打开饭盒，里面的三明治被切成了三角形，火腿和生菜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卧着个溏心蛋，蛋黄微微流心，看着就好吃。牛奶装在个小小的玻璃瓶里，还温着。

“你妈……真厉害。”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烤得外酥里软，火腿带着点烟熏味，好吃得让他眼睛发亮。

江顾然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哪里是他妈做的，是他凌晨五点爬起来对着食谱捣鼓的，溏心蛋煎坏了三个，牛奶热得差点溢出来。

连续几天，江喻的早餐换着花样来。今天是青菜瘦肉粥配蒸饺，明天是肉松饭团加豆浆，后天又是虾仁馄饨，每样都热腾腾的，装在那个天蓝色的饭盒里，像藏着个小小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