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哥，你那猫呢？”
韩溯不动声色地看向门，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没听见什么动静:“估计是出去玩了。”
坐他对面的许应嚼了口韭菜，笑着说:“你那表情怎么跟个久等妻子不回家的怨夫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后面，迎面而来一个锐利如刀的眼神。
许应这才老老实实地继续吃烧烤，吃着吃着还是觉得闷，又挑起话题:“但我说实话，你对那只猫也太好了，天天不着家，一回家身上全是土啊灰的，你也不嫌弃。”
韩溯斜睨一眼，喝了口桌上的啤酒，“既然收养了，就得好好养。”
许应有些不服:“那你这也太溺爱了，也不怕红豆被外面的野猫野狗拐跑了，你要做一个严父。”
红豆是韩溯给猫取的名，因为那是一只小黑猫，就比他手掌大一点。
当时许应就提出了异议:“小黑猫不应该叫黑豆吗？”
韩溯揉着怀里的猫，没空抬头:“黑豆好听吗，这是只小母猫。”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原本乖乖待在韩溯怀里的小猫一下子全身毛炸起来，挣扎着跳下来，一步一摔着扑进了刚买的猫窝。
“……”
韩溯被他口里的又是怨夫又是严父的说辞搞得无言，只闷头喝着酒，偶尔拿上几串牛肉吃。
“不说猫了，”许应打量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哥，他们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了。”
韩溯举着啤酒的手一顿，仰头喝了一口才接上话，“由他们折腾，再查下去伤心的只有他们自己，我不说是为了所有人好。”
他的目光泛着些冷意，这么多年了，这些人还是不放过他，让他十分心烦。
许应也不敢再问下去，他是知道韩溯性格的，要是想说早说了。
正想着抛个什么新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声音。
低头不言不语的韩溯立刻把啤酒推到许应那边，拿过水杯漱了漱口才去开门。
他嘴角带着笑，一开门就看到一只黑猫，小小的，还没他手掌大，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当时他刚把猫带回来的时候，养了几天没见长一点肉，吓得他抱着猫去专门的医院去看了看，医生说可能是特殊品种，长不大了，他这才放心。
仔细一看，猫的皮毛油光滑亮，一看就过得很好，只是灰头土脸的，小小的胡须上还沾了颗灰尘。
韩溯气得笑都僵了，他蹲在黑猫面前，身躯庞大的像一座山，阴影笼罩下来，猫一动不动。
他小心戳了戳小猫的头，骂道:“家里给你买了那么多玩具，你都不喜欢，非要去外面玩？玩就算了，每天都一身灰回来，再这样休想我给你洗澡。”
小黑猫淡定地看他一眼，抬着下巴走着猫步从他腿边挤进了门。
“你……”
许应咽下嘴里的烤肉，只觉得自己这好友还有点男妈妈属性。
等打扫完烤串，天也差不多黑了，许应临走前想揉猫猫的小脑袋，被猫一把躲开。
嘿，还怪偏心的，只让韩溯摸。
小猫原地伸了个懒腰，小小地喵呜一声。韩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也不理它，默默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
在他拿过空的啤酒罐时，明显感觉到背后投来炽热的视线，韩溯转过身，正看到黑猫幽幽地盯着他的后背。
“喵？”
虽然韩溯不懂喵语，但他听懂了它在谴责自己。
他放下抹布，蹲在小黑猫面前，轻轻揪住它的脸:“是谁天天出去玩的晚上回来还一身土，你凭什么管我喝酒，嗯？”
小猫低头哼唧一声，细微但湿润的气息打在他的手背，激起些许鸡皮疙瘩。
“不许撒娇，你要是再这么无法无天，就别回来了。”韩溯觉得好友说的对，是该好好管教一下小猫，免得它总是出去打架。
猫猫甩了甩尾巴，歪着头看他，意思是:谁撒娇了。
韩溯被气得想狠狠掐它一把，临下手又舍不得，只能把猫抱进怀里从头摸到尾。
果不其然，小黑猫又炸开了毛，它的脊背耸起，冲他小小哈了口气，扭着屁股往猫窝去了。
“真是我祖宗。”
收拾完桌子，韩溯又去放水准备给猫猫洗澡。家猫不爱回家的惆怅被冲淡了些，他厚着脸皮去蹭黑猫的胡须，抱着它哼着歌走向浴室。
他怀里的猫一脸生无可恋。
等洗完澡，窗外天已经全黑。
韩溯抱着猫跌在床上，猫猫趴在他腹肌上，懒得动弹。
“咪咪，睡觉吧。”他将猫放在定制的小枕头上，小小的一只正好盘睡在中央。
黑猫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尾巴里，它并不喜欢跟韩溯睡一张床，但奈何男人固执的厉害，一旦它离开他就会立刻把它抱回来。
所以它每次都是等人睡着了就离开。
唉，粘人的人类。
韩溯非得得到它的回应，他用脸蹭了蹭小猫的背，一张英俊的脸放大在它面前:“晚安。”
黑猫默默翻了个大白眼，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喵。”
韩溯满足地熄灯。
第二天醒来，韩溯下意识地看向枕边，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习惯了的他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昨晚收拾完的垃圾还没丢，今天得全都丢了，顺便去买个早餐。
刚左右手提着垃圾袋出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喵喵叫。
隔壁领居的墙沿上立着一只黑色的小猫，一群大狗围在下面，汪汪叫个不停。
他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一群狗中央，用冷的结冰的眼神恐吓每一只狗。
弱肉强食的道理，大狗最懂得，它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不敢跟这个满脸煞气的男人对视一眼。
等确认小猫没事，韩溯才放柔了脸色，他把垃圾放下，举起双手:“咪咪，快跳下来，爸爸把坏人都赶跑了。”
好不容易集齐一群小弟的小黑猫磨了磨牙，一记飞脚蹬踹在韩溯的俊脸上:
爸你个头啊！
吃了一嘴猫毛的韩溯走回家，搬出小猫专用的盆，给它倒上了适量的进口猫粮。
“吃饭了，红豆——”
小猫不知道他叫人吃饭爱喊大名这个事是怎么养成的，反正它不会吃猫粮。
韩苏抽空煎了个香肠，做上一碗喷香的葱花面，捧着碗出来正好对上蹲坐在餐桌上的小黑猫圆溜溜的眼睛。
他下意识往身后一藏，“你不能吃这个，小猫就要吃猫粮。”
小猫冷哼一声:你还护上食了。
它伸出猫爪，踏了踏桌面，两只耳朵在晨光中机敏地颤动，在韩溯放下碗时，用尾巴去勾他的手指。
韩溯面无表情抱臂坐着，一对上小猫湿漉漉的大眼，他想要做严父的决定有了些许动摇，接着在它尾巴缠上来时彻底倒塌。
小猫爱吃人饭，韩溯在刚开始只是觉得受了流浪的影响，后来他买遍猫粮冻干，都没有挽回它的爱好。
去医院看了，兽医也只是说:“孩子爱吃就让它吃吧，看着太可怜了。”
他把猫掰过来，发现它正睁大眼睛卖乖。
前一天告知它要去医院，结果它到处乱窜挣扎把家搞得一团乱，光顾着收拾家里一夜未睡的韩溯在心里默默流泪。
“唉，你吃了我的饭就要乖乖听话知道吗。”韩溯揉了揉它的耳朵，结果小猫特别敏感，又冲他哈气。
韩溯的表情更深沉了。
吃完饭，韩溯就去折腾那些他养的花花草草了。他一边浇水，一边指着盆栽骂它们不省心。
小猫悠悠走过去，在他长腿间游走，最后伸了个懒腰，睡在了男人的拖鞋上。
韩溯浇水的手一顿，再也没说什么不爱护亲长的话。
闭着眼的小猫困倦地打起小呼噜。
到了晚上，为了培养感情“父女之情”的韩溯拿上平板，靠在了床头，顺手将赖在床头柜上的小猫撕了过来。
“乖乖，今天和爸爸一起看动漫怎么样？”韩溯自说自话，夹着嗓子像个深宫里的太监。
小猫移动猫爪，上面除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还有《小猪佩奇》、《汪汪队立大功》……
它轻啧一声，扒拉着屏幕，直接点进了恐怖区。
“不行，小猫不能看这个，会做噩梦的。”韩溯摇头拒绝。
猫猫不听，猫猫就要！
对上那对故意睁圆的眼，韩溯很轻易就妥协了。
黑暗中，瘸着一条腿的男人拼命逃跑，他往回看时，表情绝望又麻木，在经过一间仓库时，脚踩到空瓶子啪地摔到了地上。
一片影子盖在他的身上，越来越近。
喵——
小猫捂住眼睛扑在韩溯怀里，尾巴吓得直颤。韩溯挠挠它的下巴，轻声安慰，“别怕别怕，都是假的。”
黑猫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张脸。
哼。
才没有怕呢！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房间内的小黑猫睁开眼，从柔软的枕头上一跃而下，轻巧地从阳台溜走了。
街上冷冷清清，黑猫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小巷，身形敏捷，偶尔还会竖起耳朵，小心地探听来自远方的动静。
“所以，因为不认识路，你就这么迟到了一个小时？”
黑猫撑在眼前女人的膝盖上，喵了一声。
“真有你的，路绯纱。”夏浅揪住黑猫的耳朵尖，哼笑一声:“不是告诉你早点熟悉路线吗，让我白白等了这么久。”
小猫无语地撇撇嘴。
都怪某个控制狂，总是千般阻挠她出门，害得她现在被教训了。
“你不是能说话吗，装什么小猫咪呢。”夏浅胡乱地揉她的脸，一双大眼睛被挤得成了两条缝。
“说多就习惯了，在家里会露馅的。”路绯纱扒拉开女人的手，用爪子细细地梳理脸上的毛。
“你说的那个事还要做吗，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再来找韩溯，到时候不逼他说出真相，恐怕不会罢休。”
“当然，他们的表情肯定很有趣。”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变成一只猫的，是怎么被一群疯狗追的到处躲藏。
等路绯纱回到家时，只看到一个阴沉颓废的男人。韩溯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就开了盏昏黄的小灯，他的脸掩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喵。”
这又是怎么了？
还没走到男人的身边，就被他快速地抱起来。柔软的背上深深埋入一张微凉的脸，刺得她想逃走。
挣扎了一会，路绯纱放弃了，瘫成一条任他在身上乱蹭。
“红豆，你刚刚去哪儿了？”
路绯纱有些惊讶他叫自己的“大名”，一般来说，韩溯只会喊小猫、咪咪之类的昵称，红豆这个名字只是满足他的独占欲罢了。
醒来时没有看到小猫，韩溯也早就习惯。但噩梦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后背的衣服被风一吹，凉透了。
他迫不及待地需要另外一个活物，去证明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