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琳躲在厉铭远的房间里,静静等待着,脑海中不觉开始想象男人惊喜的表情。她揪着被子羞涩一笑,把灯关上了。
顾闻宣站在灯光尽灭的走廊里,突然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一转头就看见喝得烂醉的夏若琳。
“闻宣。”夏若琳喝得站都站不稳,脸上精致化的妆都花了,身上裹着一件长外套,头发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凑近,抬起一张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看他:“厉铭远他有女朋友了,就在这一个月里认识的。”
好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夏若琳滔滔不绝起来,细数着厉铭远的罪过。
“上次他说喜欢身材好的女人,我就天天去健身房,上上次他说不喜欢喝酒的女人,我就都戒了,家里摆的酒瓶全砸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她几乎是嚎啕痛哭起来,趴在顾闻宣怀里,双眼没有聚焦。
顾闻宣皱了皱眉,用手扶住她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说完,他想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但夏若琳却伸手捧住他的脸,红唇微张,踮起脚想吻上来。
顾闻宣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不要反抗,让她亲,等她醒了觉得愧疚,就会和你在一起了。
但他对这种爱,嗤之以鼻。
每次他想逃离夏若琳的靠近时,总会有个声音,隐约告诉他,不要反抗。
他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头痛欲裂,在突然头疼的意外下,他还是让夏若琳抱住了自己。
从那次以后,顾闻宣彻底迷失在了对爱的探究中。离开夏若琳,他会无缘无故心痛,拒绝她的要求,他就会突发头痛。
直到,他真的相信自己爱夏若琳。
看着从高中时候就喜欢的女人靠过来的脸,顾闻宣的心居然比平常还要平静,就像是已经灵魂出窍,他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幽暗的走廊突然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他侧过脸,对上一双含嘲带讽的眼睛。
沈倾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尤其是女孩衣衫凌乱,正温柔地捧着男人的脸献吻。
她在心中轻嗤一声,没有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顾闻宣平静的心脏开始剧烈鼓动,就像是春天花开的冻河,正浩浩荡荡地一冲而下,迎接自己跌宕的一次轮回。
可他同时头痛不已,连站着都做不到,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脑袋,眼角流出湿咸的泪,尝在嘴里,苦涩无比。
次日,顾闻宣和夏若琳一起吃早餐,她明显更黏着顾闻宣了,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些伤心,但还是努力讲一些有趣的笑话逗他。
顾闻宣食不知味。
昨晚剧烈头痛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在自己的房间。
还是夏若琳告诉他,是有客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请人把他们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他一直想着要如何对沈倾钰说明昨晚上的事,夏若琳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气得女孩举起拳头轻捶了下他的手臂。
楼梯那里传来声响,沈倾钰戴着墨镜缓缓走下,身后跟着被两个侍从帮忙拿行李。在走过大厅时,她看过来,注意到他们的亲密的打闹,偏过头,径直离去。
“闻宣,闻宣!你在看什么呢,沈小姐吗,就是她昨晚叫人把我们送回房间的,她还跟我说,厉铭远不值得我这样付出,她真好啊。”
夏若琳微微叹息着,露出有些惆怅的笑容说:“你说,我会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吗?”
顾闻宣听着她的话,血液凝结,似乎轻易一戳就会将他这座冰雕摧毁。
他回忆着两人见到的第一面,女人用两支玫瑰轻易撬开了他的心门,什么也没拿走,他却莫名失魂落魄了。
顾闻宣迷茫地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盛放的灿烂。
回到正常的工作中,顾闻宣依旧被卷入两人之间的争斗,他总是忍着头痛处理他们混乱的关系。
到了晚上,他疲惫地换上西装去参加一个宴会。
现场有许多商界大人物都来了,顾闻宣与几个认识的人站在一起,聊起最近的项目。
忽然,身后传来清脆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他似有感悟般转身去看,就看到沈倾钰穿着一件银色吊带长裙,开叉的裙摆间长腿若隐若现。
她的的表情很冷漠,看上去并不喜欢类似的场合。
顾闻宣视线移动,落到了她左手边的男人身上。那是个长相俊雅的青年,穿一身笔挺西装,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他收回视线,沉默下来。
“沈总,这位是?”一位老总走过来,看见沈倾钰身边罕见地站着别人,有些好奇。
沈漠笑了笑,介绍道:“上次不是举办了一个关于AI模拟人类情绪的大赛吗,小宋是新一届的冠军。”
“年轻人就是有新想法。”
青年谦虚一笑:“没有没有,本来还有个队伍在我之前的,只是他有事中途退出了。我带领的队伍正好也对这个有些研究,所以打赢了比赛。”
一旁的沈倾钰却突然开口:“这么说,冠军应该属于别人,而不是你喽?”
她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饱含不悦,一看就是对人不满。
青年只是摇头,一笑而过。
其他人也当是年轻人闹矛盾,没当回事。
顾闻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明白青年口中“中途退出”的队伍指的就是他的团队。那时他参加比赛打进四强,只不过夏若琳恰好来找他哭诉,头痛之下只能选择退出。
余光紧紧跟随着那个与众不同的她,顾闻宣连被沈漠叫都没反应过来。
“顾闻宣顾总是吧,我认识你。”脸上有些皱纹的男人走过来,友善地伸出了手。
他指了指表情高傲的女儿说:“倾钰很喜欢你的AI机器人,你研发的整个系列她都收藏了。”
顾闻宣错愕地抬头看过去,没想到她早就认识自己了。
那颗坑坑洼洼的心脏又好像复苏了,血液流动不止,像是早已枯萎的草地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雨。
新芽催生,他的迟疑与不甘都被驱散。
看着沈倾钰离去的身影,他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沈漠旁边的好友暗中指了指说:“这小子,比小宋有意思。”
沈漠原本和善的笑收敛:“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看我家倾钰漂亮,哼!”
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哼一声,却没有起身阻止。
穿过来往不息的人群,顾闻宣目光直直盯在那个冷傲的背影上。突然,脑中抽痛不已,他不得已蹲下身,捂住脑袋死死抵御剧烈的疼痛。
不,不要……
强撑着站起来,顾闻宣不想放弃,他还要对沈倾钰说明自己的心意,以及上次的误会。
顾闻宣弯腰驼背,疼痛还是丝毫不减。
就像是有人将他的大脑活生生剖开,在里面乱搅一通,神经纠缠或断联,让他的眼前都模糊了。
突然,下巴被人捏住,他弓着腰看向来人,堆积的泪留下,看清眼前那张妩媚多情的脸。
“你怎么了,还好吗?”沈倾钰原本打算狠狠冷他几天,结果男人跟着跟着就一脸痛苦地蹲下,好久才站起身。
她放心不下才走过来看他。
顾闻宣摇摇头,露出一个近乎痴傻的笑,他忍着痛说:“终于,追上你了。”
“上次我和……”趁着女人就在眼前,他忍不住开口解释。
一根葱白的手指抵在他的唇间,他瞬间收声,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害怕她随时会逃走。
对视良久,沈倾钰败下阵来:“先起身,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肯定是忙着工作忘记休息了。”
顾闻宣听着她的碎碎念,低头一笑。脑海中的疼痛已经减轻,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过后的一个月里,他边忙着工作,边找机会与沈倾钰相“偶遇”。有时候是在餐厅,有时候是在珠宝店。
“这个挺好看的,很适合你。”顾闻宣厚着脸皮凑过去,忍着已经减轻不少的疼痛笑着说话。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帮我把刚刚那条项链包起来,谢谢,我等会回来拿。”
说完,他焦急地追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牵她的,然后被轻轻甩开。
顾闻宣就坚持不懈地去牵,直到她不再挣扎。
看着女人生气的侧脸,他一瞬间觉得满足不已。自己的感情终于有了可以锚定的点,不再是四处流浪的船只。
而等到疼痛真正消失的时候,夏若琳再次找上了他,邀请他来家里叙旧。
“闻宣,我有一点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跟厉铭远在一起。”夏若琳坐在客厅里,托着腮,空搅着手中的饮料。
顾闻宣已经有些不习惯她身上灿烂的光芒,被刺得偏过了头,他冷静地回答:“你们之间的事情必须你们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门那边就传来猛烈地哐当声。门板直接被踹得倒在地上,露出一张扭曲的俊脸,是厉铭远。
他走过抓住夏若琳的手腕,挑衅地看着顾闻宣说:“顾闻宣,若琳是我的女人,有些事你少管。”
顾闻宣的眼中只有两团光芒重叠在一起。
他想开口说随便你们怎样,但那些词句被扭曲打结,编织成另外的语言倾吐:“若琳她那么喜欢你,如果你不珍惜那就放开手。”
他无措地张张嘴,这还是第一次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能控制。
厉铭远眼神顿时冷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少来多管闲事,她就算不喜欢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你。”
他知道顾闻宣从高中就暗恋夏若琳,现在当着女孩的面提出这个,也不过是想毁人面子。
顾闻宣神色也沉下来。
两人无声对峙,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响声。
沈倾钰隔空敲了敲门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来找我的男朋友。”
走进来,一把扯走顾闻宣。沈倾钰如草原上野性十足的花豹,面对别的猛兽的侵扰,不卑不亢地挡在了他面前。
沈倾钰看向面前的两人,将手指挤进男人的指缝,举起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不会再喜欢谁了。”
她看向两人:“你们要是在一起,我祝福你们,要是分开,那也是你们的事,不许再来纠缠顾闻宣。”
说完,拉着人夺门而出。
剩下两人各自呆滞地待在原地。
顾闻宣握紧那只手,快走几步,甜蜜地偷偷笑着。两肩相抵,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盈盈的笑意。
他注视着那双为他停留下来的双眼,越靠越近,在逐渐纠缠的呼吸中,低头往下,吻在了最渴望的地方。
那里承载他所有的心跳与索求,在肿胀中吞噬他的所有疯狂,湿热温暖的像是春天的海潮。
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