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在经历了前面世家公子们精心准备的琴棋书画、曼舞清歌轮番轰炸后,殿内众人的注意力早已涣散。酒过三巡,气氛微醺,许多贵胄已是面带倦色,低声交谈,或把玩着手中杯盏,对接下来这些“偏远地区”秀男的表演,兴致缺缺,只当是走个过场。
连御座之上的女帝徐天凤,也微微向后靠了靠,指尖轻轻点着扶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德君、容君等人更是面露疲态,只维持着基本的仪态。
礼官唱出“南疆白叶县令之子,卫六郎,献剑舞《惊鸿》”时,
殿内甚至响起几声压抑的哈欠和杯盏轻碰的细响。
然而,当那道身影从帷幕后缓缓步出时,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倦怠,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灯火辉煌,却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到了那人身上。
月白舞服流转着清冷银辉,海蓝宝石在他如墨发间闪烁如星辰碎片。轻纱外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恍若踏月而来的仙人。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
精心描绘的妆容非但不显媚俗,反而将他本就惊人的五官衬托得愈发精致绝伦,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蕴着千言万语,只需一眼,便能夺人心魄。脚踝银铃随着他轻盈的步伐发出清脆却孤寂的叮铃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美!一种超越了性别、震撼灵魂的极致之美!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众人,此刻无不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酒杯悬在半空,交谈戛然而止,整个太和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轻微的、勾魂摄魄的铃音。
顾诚对四周的反应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预料。他走到殿中,朝着御座方向,依足规矩,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然后,缓缓起身,抽出那柄装饰着银色流苏的木剑。
乐起。并非柔靡的宫乐,而是带着古战场苍凉意蕴的鼓箫合鸣,正是改编后的《兰陵王入阵曲》骨架。
他动了。
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起手式如白鹤亮翅,清越孤高;旋即剑势一转,化作游龙惊鸿,迅疾凌厉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他的身形随着乐声起伏,时而如松立险峰,稳如山岳;时而如柳随风絮,柔若无骨。
那腰肢的韧性,那旋转的轻盈,那劈刺时瞬间爆发的力度与收势时行云流水的柔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剑光缭绕,银铃轻响,衣袂飘飘。他不仅仅是在舞剑,更是在用身体描绘一幅壮丽又凄美的画卷——有沙场的孤勇,有月下的寂寥,有折戟沉沙的悲壮,亦有向阳而生的坚韧。柔美的外表下,是隐含的铮铮风骨;凌厉的剑意中,又不失男子应有的克制与分寸。
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刻意展示“美”。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舞与乐中,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震撼灵魂。
那是一种清冷孤高、不容亵渎的美,反而激起了在场无数人更加强烈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想要他!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过无数人的心田。女人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升腾起强烈的征服欲与收藏癖。
“此等绝色……合该养在深闺,日夜相对……”
“若能得他相伴,便是减寿十年也甘愿!”
“看他那腰身……若是揽在怀中……”
“这般容貌,这般舞姿,若能诞下子嗣,该是何等模样?”
无数炽热、露骨、甚至淫邪的念头在无声的目光中交汇。在他们看来,这样的美人,天生就该是权贵榻上的禁脔,是传宗接代、炫耀资本的最佳工具。所谓的才华、舞姿,不过是增添情趣的点缀。
将他夺过来,锁起来,让他只为自己一人绽放,为自己生下流淌着尊贵血脉的子嗣,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连御座上的女帝徐天凤,原本慵懒的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而深邃。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殿中那抹月白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停止了敲击。阅人无数的女帝,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波澜。如此颜色,如此风姿,
让她沉寂多年的心湖,竟也泛起了涟漪。
一见钟情?或许谈不上。但强烈的兴趣和占有欲,已然升腾。
魏淑的脸色彻底白了,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他引以为傲的琴技,在此等惊世容颜与震撼舞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吴七郎则抿紧了嘴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与危机感。他的折腰舞虽美,却失之于柔媚,而卫六郎的剑舞,却柔中带刚,美得更有力量,更独特。
其他先前表演过的贵男们,亦是面色各异,嫉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心。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才名、美名,在这个南疆来的“狐媚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徐映真更是悔恨莫及,她只听手下之人汇报他有多美,看了画像却也觉得也就如此。没想到画像不足他万一!他明明该是她的!早在他还没到京城时,手下的嬷嬷就向她提及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