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翻云覆雨。
周秉宪终于想起来,那花叫做栀子花。
白色的,看上去干净温顺,安安静静,几乎没有攻击力。它同张扬的桂花不一样,虽然花香都不轻,凑近了,栀子花无论品闻多久都不会令人感觉头晕目眩恶心呕吐。走远了,它也不像海棠,一阵风过了便散了,栀子花的香味是慢慢慢慢渗透空气,清幽淡雅绕身。它应季而开,偏爱湿润和阳光。江东省的夏天长而黏,它便永不败。它也不挑三拣四,自然也不名贵,像城市的绿化带,小区楼下的花坛,产业园的办公室,到处都有它的身影,好像哪里都能活,哪里都能开。
花骨朵看着就那么点大,还没叶子长得多,可颜色是二十四色之首,最不容忽视,哪怕是背在犄角旮旯,也总会搞点动静出来——悄无声息占据人的嗅觉,以致于他的注意力总在不经意间被剥夺。周秉宪每次去往产业园的路上都喜欢开窗,因为高架两排它毫无保留地盛放,一眼望去白嫩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蕊,光看着就赏心悦目,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江东的特色代表之一,但哪有代表直接罢工的道理!
想念已久的亲吻,这回以蛮力和粗放压制她,其实梁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她跟栀子花一样,采摘的用力,边缘的花骨朵容易散架,周秉宪自然一百个清楚,他办公室就精心养着盆这花。
她的唇跟她的人一样柔软香甜,男人带着酒气粗粝的舌头蛮横钻进来,和有点慌乱的她搅和。梁真心脏狂跳,本能手脚并用,树袋熊一样抱住他。周秉宪很是受用,但他清楚今天这火怎么也灭不掉的。
周秉宪坚信梁真说到做到,她呀,跟所有人都是摆着张单纯无害的脸,这样的情况下人是很难有防备的,一旦把她放在专业领域里,又说话办事手拿把掐,偶也学得粉面油头满口跑火车。无论怎样,周秉宪明白她想办成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不惜一切代价。所以周秉想,他完了,他掉入这小王八蛋的陷阱里了,他还心甘情愿被拿捏,就算是这会儿气的牙根痒痒他也不愿弄疼她,还恨不得黏死在她身上。布吉拉一步到位堆到锁骨,夏天也就这点好处了。他埋头啃咬间手还使劲在她身上撵,男人身热沉重,指腹力度霸道,没两下浑身跟从水里捞出似。
小区采用的都是地灯,车子又停在曲径通幽处,安保早就下班了,只剩少觉的老头老太背着手或推着婴儿车在小道上瞎逛,车子顶上一片茂密香樟树,没有风,却跟着车身扫了扫。
梁真还是害怕,却又格外享受这种有被人发现的刺激感。她偶尔也想做一回不是家长口中别人家小孩。那次也是在车里,是她主动的,也不能说主动,就是感觉到那儿一推二就水到渠成算是。本质上她对此事的精通程度还是在他身上实践出真知。她也不是没有体会过,但要说滋味儿,只有周秉宪这儿能讲清楚。梁真看过别人对高.潮的描写,但那都是文学上意识流的夸张。对于她来说,液态金属机器人拥有人类一样的神经网络,泛化自驱动趋近人类时,那才是人类真正的高.潮。高.潮同理,所以梁真想高.潮就是你不需要想象就能明确知道的东西,而这种确定性就体现在认识身上男人的第一秒。往后无论什么状况,她都不需要对此怀疑。可当有如感冒症状的昏沉感上头,正待入港的节骨眼,身上的男人偏偏沿用商业竞争那套,喜欢看竞方抓耳饶腮烦躁不堪,某人格外享受,问她,而且是冒着气地质问:“你要想好,离了我这儿,到外边受人欺负,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梁真能不知道这时候提这些简直再合适不过了,要是赶在别的高频压力期嘴巴都别想张哈!就拿那个蜂窝液态项目来说吧,江东程序监管繁琐,光是要你回调参数,一轮下来得拖个把月,所以他都是能动手绝不会动口,或开口就是毫不避讳骂你呈上来的东西愚蠢!他这人极度厌恶弯弯绕绕,尤其不考虑做事优先级,却只想背后风险甩锅给谁的人。有时候梁真也蛮怕他,感觉他跟人类这种生物是有壁垒的,而且他不喜欢人。
综上,梁真笃定,现在一定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吻比原来任何时候都激烈,像一条蛇拼命往她心口钻,甚至毫不留情咬她下嘴唇。梁真原本组织好的措辞,这会儿痛到模糊。她伸出舌尖想压制,周秉宪扫描机器一般识别到她的主动和示弱更兴奋了,他反手扣住她的后颈,细长细长,感觉下手重点都能掐死她。于是他们抵入更深了。
很长时间,已经安静得能感觉天上星星在跳舞。两个换气时,周秉宪抵着她的额头,喘道:“你想了好久吧?是不是为了他?!”
“......老大......”
他听完爽死了,嘴角牵起不易察觉的笑。
她脑子泡在酒里,胡言乱语:“……嗯.....”
她一开口声音似化骨水。
梁真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梁真,你看看你和谁在做!爱!”周秉宪扯了扯她的头发,梁真痛死了,眼尾血粉,泪眼朦胧勉强睁开眼,委屈得要命,他心又软了?他很认真地盯着她:“梁真,别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一直认为你是懂事的,但你现在跟我这嗯嗯啊啊含糊其辞的,我看不懂你。你是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吗?这都是不入流的污言秽语,你多大人还信这个?还是觉得我哪儿没有满足你的期待,论样貌,连潘安也不如我!还是你见过潘安?嗯?论钱财,我富可敌国要什么没给你!知不知道你一次实验烧我多少钱,没大大方方给你批?论床技,你是哪次没有爽的叫出来!”
“谁也比不上我!”他掐着她潮红的脸蛋,在嘟起嘴巴亲一口:“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进的!”他玩起花样,梁真招架不住这惩罚式的坏招,又听他警告:“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说结束就结束?有没有想过什么后果?别把自个后路都断的干干净净,回头老大老大求我,我该你的?!别拿那些个对付外人的中庸之术使我身上,我吃你这套也烦你这套!”
“我好不容把扰乱的心静下来,你又来搅乱它!梁真你真是想方设法来刺激我!”周秉宪咬她心口:“我这才刚刚开始!结束个屁!”
悄无声息的黑夜特别容易滋生情感的冲动,梁真不敢相信这种没头没尾好没道理的话居然能从逻辑严谨的他口中蹦出,而某人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排异感最强烈的地带传来难以言说的信号,以致于梁真大脑没反应过来,来不及细想他这话究竟是几个意思,想歪的话岂不是自作多情,想正的话隐隐透露出一股子威胁的味道。
“公司那么多独家项目都是你牵头,”他下颌线绷紧,咬牙吐出一口浊气,液态金属最牛逼的地方就是自驱动能力强,且在强大磁力吮吸下相当容易变异,会狰狞地生出刺猬般棱状,蹭,周秉宪嘴角牵起冷笑:“想走?我只相信死人不会泄密!”他弄得起劲,宁肯自己忍死也不让她快活,还挑衅:“这事我们真真最有经验了。”
还真是......
方才嗓音里的沙哑多了层痉挛感,梁真的心脏跳跃几乎已经达到忍耐极限,她只好咬咬红肿嘟起的唇,鼻孔重重呼气,她快被磨死了,却仍然保持一丝理智,气若游丝不认可地反驳:“照你这么说,团队里那么多人呢,都跟我一样必须接受你的强权淫威么...”
您忙得过来么?
周秉宪选择用重重推进代替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从她颈部亲吻到嘴角,看那双混乱又极力想要清醒过来的眼睛,几次三番尝试都失败了。现下浮着一层晶莹露珠,就是这样,嫩的出水,纯的像风,带着诱惑,带着轻微的狡黠,小小的傲娇以及大大的可爱。低低的,转了好几个弯的调从梁真喉腔溢出,周秉宪不怒反笑,凑在她耳边说:“真没出息。”
周秉宪亲吻她鬓角的碎发,那里碎发细软,又亲吻她的眼睫,那里如羽轻盈,还带着咸湿的味道,梁真也知道自己的失态,可他竟然敢笑,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笑她,他真的好过分!这跟他平时的笑不一样,无可厚非是好看的,就是坏坏的,不,简直坏透了,完全坏蛋来的,但是又不同于那些阴险狡诈,坏都写脸上的,那种人一开口就知道几斤几两,而他呢,大多时间都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掉入他手掌心了,根本无从抵御。
“你跟他们不一样。”周秉宪最终还是大发慈悲,他虎口用力,迫使她仰头承接那几乎带着破釜沉舟的窒息感,暗哑的腔调里,从未有过的狠戾已经压制忍耐,他欲|色极深的眼睛看着她说:“真真,我们之间的账,已经不再是混乱纠缠这么简单!”
他倒是蛮清楚自己。
周秉宪:“你姐姐现在是我后妈了。”
他说得非常自信!轮到梁真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