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一看就不是自己那样厚脸皮的人,他跟小宝,没戏!
“真真,我就说你穿黎姐的裙子会很好看的!”厂里一个阿姨拿着水杯去打水,路过道,转头又瞧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玩笑问道:“老梁,你家真真谈男朋友了?”
梁伯英心里颇有微词,却也没在面上发作。
梁真却说:“周阿姨,人家是客户。”
周阿姨不好意思地抱歉,悻悻地溜了。
周秉宪清了清嗓子:“梁小姐,你们家就一条生产线吗?”
梁真一愣,不看超级加工厂了嘛:“那...我带你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高端生产线方向走,梁伯英在身后张了张嘴,又默不作声背手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对于像周秉宪这种级别的超级甲方,他说来看厂绝对不止是来看看。首先真宁的洁净程度按照周秉宪心理预期肯定是不达标的,但也没有周秉宪说的那么糟糕哈,况且他这不是好好地走进来了嘛!
其次两条线分工明确,一应物料摆放有条不紊,虽没有机械臂全自动化标准运转,也不像其他群落厂,他们的工人站在U型开口处,左右手开工,能兼顾两边机器,入口出口在同一个点位,工人把原材料放进第一台机器,转身直接操作第二台,等第一台好了,顺手把半成品拿去第二台,最后成品直接从工人手边流出去。且为了人机协同,千分尺,游标卡尺,三坐标测量仪等测试设备都在工位旁边,特别适合刚刚的珠宝、齿轮这样多品种、中批量的精密件。而且U型花瓣布局在高端线这边是多单元的,单元和单元之间能互相支援,高度协作柔性响应。
梁伯英心想女儿搞这一步,怕不是早就想好了的。
高端线空间相对中低端线那边,有够挤压,但是环境尚可,温度比隔壁要干,地上走起也没有隔壁磕绊,应该是一个厂子劈成两瓣,虽如此,高端线这边仍遮盖不住陈旧腐朽的气息。厂房最末尾还空了一块可媲美一个小型篮球场的场地,已经挖了下沉的坑,他这一路走来这厂子里最好的机器也就是那几台cnc了,这...应该不是用来的埋人就是用来装大型设备的。
不是要拆了吗?
她也真够厉害的。
这么点地方给她捯饬得井井有条。
梁真每跟他说一下话都要踮起脚尖,周秉宪略微弯腰侧耳去听,她毛绒绒的呼吸弄得他耳骨侧脸痒得很,他也有时就锤头看着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葡黑眼仁,满目都是他。
忽而F单元的工人找G单元工人支援,路过两人时还贴墙站着,待三人先过,但为了不耽误事,梁真主动避让,一侧身,不小心挤到身侧的男人,她并未觉察,周秉宪身后就是操作台,他怕碰伤零件,也自觉往她身体那面靠,梁真不偏不倚刚刚好被他罩在怀里,那手在她腰间欲放不放的。
倒还算个君子,梁伯英轻啧一声,可谁也听不到。
结果周秉宪后跟没踩稳,手下意识一抓,扯住梁真裙子的系带,若说方才还只是正装和裙子的摩擦,现下就是梁真后脑勺和脊背重重撞进他胸口,闷地一响,梁真猛然一僵,男人明显感觉到了异样的变化,搂住她腰的手马上就挪开了,人也往侧后方退了一小步。
梁伯英看得急死,在心里狠狠瞪了一眼周秉宪。他就觉得这小子没打什么好主意!
可梁真很快定下神来,没事人般又拽着他胳膊,把人拉得离自己近一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我给你看的那个视频是我第一次做出纳米丝,我做了两次实验,给你看的是第一次实验。”
梁真像是有什么宝藏要同他分享,招招手,一把揪着他的袖子往实验室中控方向走。看自家女儿根本没拿他当外人,梁伯英心底连连叹息:儿大不中留啊!
“你放着台积电不选,不就是因为他们是蛮力切的芯片,产生的热量和废料高的要死?因为他们在对抗熵增嘛,这就太烧钱了,而且也很难保证芯片量产的稳定率。我想的是让丝自己吐出来,就像蜘蛛吐丝那样,在蜘蛛黑鼓鼓的肚子上,用电场引导每根丝同时自生长,那样每根丝就是一模一样的。”
周秉宪听着她的想法,要想长出漂亮的纳米丝并不难,但是要在12英寸晶圆上长出千亿根纳米丝,且每一根丝的位置偏差不能超过0.1纳米,那是相当难的。
周秉宪认为她在异想天开。
梁真把人带到自己的小型实验室,梁伯英跟着进来,顺带做个守门童。
角落里用锡纸全包裹的一座惰性箱笼,梁真让他过来,两人弯腰各自露出一只眼睛怼在两个目测镜上,晶圆上2纳米硅丝在电场引导下疯狂自下向上生长,梁真瞄他震惊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勾起嘴角慢慢操控电压控制,眼见纳米丝转弯,然后又重新回归原位。梁真说:“我当时想用金,但金放在脑子里肯定是有毒的嘛。那怎么样又省钱又能让保持最大稳定性呢,就是自生长!”
梁伯英在两人身后够着,什么稀罕玩意,宝贝女儿就没让他瞧过,倒便宜这小子了。
周秉宪还没看过瘾,梁真直接把人扯起来,不准他再看了。周秉宪看她卖关子的调皮样,意犹未尽地理了理衣服以饰尴尬。
“按照台积电为了增强电流,通常会垂直堆叠3-4层纳米片,那么高度大概在100纳米,但我的自生长技术可以直接长到100纳米,”梁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这不就一下子帮你省掉了至少5次昂贵的原子层沉积步骤!按照这个速度,定能大大提高你想要的效率,一分钟就能产出一批晶圆了!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然周秉宪摘下口罩,定定地瞧着她:“你确定?”
梁真一噎,继而眉毛一扬,心虚地放大声音,“我不会骗你的!”
她又转身,把一个硬币大小的芯片成品搁到他手里,周秉宪定睛一看,这小小的东西不就是XOKE的产品,梁真说:“它比你们光刻机刻蚀出来的丝,表面更光滑,漏电更少。它的柔性更适合大脑。就这么一小点,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好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她坦诚:“我呢确实是仿你们产品做的封装,但是内部结构却是我的这个技术。我不想只做封装这么简单的活,我要做里面的纳米层。”
她往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恳切,认认真真道:“所以你选我吧,周秉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