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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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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为难羞怯道:“那是夫人您的恭所,下人的恭所在院外,不可在主子院落如厕。”

郑妗姝了然,便唤银朱早些歇息,莫要着凉便回去寝内,刚关上屋门,两人神色相隔门外一沉一惊,如院内纷飞花瓣骤然落地。

一个时辰前,银朱寝屋外响起鹧鸪声,她记起刚进府时陈阿嬷告诉她,若是听到鹧鸪声定要去侯府观流台的最西角,否则便会丢了性命。

摸着黑夜,重重楼台树影此刻扭曲如鬼影,她瑟缩惶惶,却还是硬着头皮去到陈阿嬷所说的地方。

“有人吗?”银朱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她尝试着出声给自己壮胆。

再往前走,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人影,沉默着看向银朱的方向。

“啊!”银朱吓得顿然失色,她想往回跑却被一粒硬石子打中腿窝摔倒在地,那人从黑暗中踱步而来,借着月光,银朱隐隐看到这人的轮廓。

“你是谁?”银朱撑起手肘,忍着疼痛问道。

那人沉声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从你踏入侯府那日起,你的身份就是一只眼,一只专为贵人监视这里一切的眼。”

“不要妄想反抗,你的父母皆在我手上,若你安分,她们便可颐养天年,若你不识好歹,他们便会死不瞑目。”说完那人便将她母亲的发簪如草芥扔在她身前。

银朱将发簪捡来,大惊失色:“阿姆!”

她跪地哀求,哭声颤颤:“求贵人高抬贵手吧!饶了奴婢的阿爹阿姆,求求贵人!求求贵人!”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突如其来的消息与母亲的贴身物件叫她慌乱不已,她心焦如焚,两手在黑夜中摸索到那人的衣角,紧紧拽住,不住磕头。

那人蹲下身,用冰凉的匕首勾起银朱的下巴:“你只要听话,你和你父母便不会有事。”

银朱瞳孔忽震,她忍着抽泣,呜咽道:“贵人想要奴婢如何?”

“盯住你如今的主子,事无巨细。”

说完便没了踪影,好似从未来过,银朱紧攥着发簪,哑然痛哭,原来当初陈阿嬷愿意带自己入侯府竟是如此。

银朱立在寝屋门外,屋内烛光微亮,她却怅然不安。

往后,她该如何面对女娘?

听涛苑内,幽黄的灯盏隐在漆黑夜色中缓缓探去寝内深处。

隐隐间,血腥味不着痕迹地攀爬在整间寝屋,滴答声轻砸在地砖上,在一片静寂中,淌出一股杀意。

褚炀倚坐在梨木椅上,拿着绢布擦拭手上的血水,在昏暗的光影下,见他垂首低沉,神情阴鸷。

就在方才,他在褚家暗牢审问那名与银朱有过联系的亲卫。

起初褚炀只以为这人也是太子那边渗透进来的探子,可最后却发觉这人并非太子的人。

“霍方?”褚炀把玩着手中的刺刀,神色淡然,“与你联系的那个丫头不久前暴毙,你可知道?”

“哪...哪个丫头.....”被镣铐拴住的霍方故作茫然,“侯爷,属下不知。”

“海棠阁的....银朱。”褚炀一字一字道,神色意味深长。

霍方立即矢口否认:“属下并不认识她!”

话音刚落,一声痛叫猛地响起,霍方的右臂被褚炀手中刺刀狠狠插入,银白刀刃染上殷红。

“本侯劝你最好说实话,”褚炀拔出刺刀,将刀刃对准他的眼瞳,阴沉道,“接下来若是再有隐瞒,本侯就陪你慢慢玩儿,一个问题一处位置。”

“认识银朱吗?”褚炀又问。

霍方点点头,又猛地摇头,他气息呼喘,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咬牙回道:“属下当真不认识。”

“那日属下当值,她跑来递给属下一枚玉佩,说是十万火急,属下本欲拒绝,可她又将银钱塞到属下手中,”面前褚炀的压迫叫霍方惶惶畏惧,他急速道,“属下本不想接那银钱的!府中都知道侯爷厌恶那郑家女,可属下看到银钱上有处徽印,属下不得不接。”

“徽印?什么的样式?”褚炀嗤笑,“这府里你还与谁接头过?”

“若是接头人给属下的物件上刻着芜州尤氏徽印,便要听命行事。”霍方粗喘着,“但属下平日里只需将侯爷日常起居交与陈阿嬷便可,并没有进一步行事。”

“芜州尤氏?”褚炀眸底掠过冷冽,刀尖像毒蛇吐信般从他的脸庞滑至下颌,“本侯有没有说过,要说实话?”

“你的主子到底是谁?”刺刀逼近霍方脖颈,几缕鲜血渐渐外溢。

霍方瞳孔震颤,脊背传来阵阵凉意,他看着褚炀,嘴唇翕张却哑然无言。

“属下.....真的不知......”

自己主子到底是谁,从始至终他都不明白。

“一年前属下夜里当值,被一黑袍人挟持被迫服下毒药,自那之后便替他卖命......”

“他告诉属下需盯紧侯爷动向,届时自然会有人与我联系,只需认得这尤氏徽印即可。”

霍方瘫倒在刑架上,银白刀光闪过,鲜血沿着脖颈不断汩汩下流。

一刃封喉,死不瞑目。

十一来时,天光将亮,他看一夜未眠的褚炀眼下泛起淤青,便将平日安寝香燃在香炉中。

“侯爷为何不再多审?”十一立在褚炀身旁,探问道。

褚炀揉了揉眉心,沉道:“府中不止有陛下和太子的人,也许还有其他人,这个霍方是枚弃子。”

他抬眼定住不远处的麒麟琉璃樽道:“银朱或许也是。”

“弃子?”十一不解,“那主子是谁?”

“霍方并不知他主子是谁,”褚炀沉默半晌,才道,“太子与芜州尤氏的关系除了郑绍林,就连本侯也知之甚少,太子不可能在侯府安插探子以尤氏徽印做接头暗号。”

“况且陈嬷嬷是东宫出来的,她对侯府的监视早已是明面,”褚炀思忖着,喃喃道,“也许太子那边也被霍方口中所说的黑袍人所渗透.....”

十一面露惊愕,不觉背后一凉,自侯爷三年前离宫,回到定北侯府时,陛下与太子往里安插不少眼线,有监视亦或保护,其中也不乏有太常令与秦相国的人。

可如今不知何时竟多出一股从未有所了解,消息空白的势力,敌暗我明,不知对方是何来路,十一眉眼中满是忧虑。

“属下这就去部署,安排人手逐个筛查。”十一定声道。

“既然是用尤氏徽印,那对方在侯府埋下的眼线必然是披着太子这层皮,如今先盯紧太子那边的人,海棠阁那边也需盯着,银朱现在于我们而言是条明线,她是变数。”褚炀嘱咐道。

“若有变故,”十一话语犹豫,“夫人.....需要派人保护吗?”

“留一条命。”褚炀摆手示意十一退下。

淡淡梨花香钻进他鼻息间,心中紧绷的弦渐渐松弛下来,假寐片刻后,便换了身衣裳往海棠阁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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