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今后流言蜚语如何,还请希望你能相信明夷。”
郑妗姝凝视着魏婵,见她眼波流转间晃动着愁绪,唇角时不时微抿,心中似乎为方才的那番话引起些许忧虑。
真是有心……
视线收回后,郑妗姝起身立在魏婵身前拂身行礼。
金冠下珠玉轻垂摇曳,掩住了面帘后那抹晦暗之色。
“臣妾谨记太子妃所言,定当与侯爷风雨同舟,岁岁与共。”
入夜,郑妗姝早已脱下喜服,身着素衣,倚靠着软塌垂眸假寐。
没一会,带着压迫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逼进,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漫不经心的嗤笑。
“风雨同舟,岁岁与共……”
“夫人如此待我,本侯却受之有愧。”
褚炀背手立定在软塌前,目光描摹着红帐旁的龙凤花烛,似笑非笑。
“不知听了接下来的消息,会不会将本侯恨上千遍万遍,食我肉啖我血。”
身后目光如弦上利箭,带着灼灼杀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自己万箭穿心。
褚炀勾唇回身:“夫人?”
“侯爷救我于危难之中,”郑妗姝起身走近,含着嫌恶的笑意与褚炀对视着,“我又怎会这般不识抬举,辜恩背义?”
“今日晌午礼部尚书郑绍悯于城门下斩首示众,临刑前郑大人仰天怒喝褚郑两家之仇不共戴天,夫人可知为何?”
极近的距离下褚炀朝前凑近一步,垂眼注视着眼睫微颤的郑妗姝,目光自上而下,极尽侵略。
若有若无的梨花香钻进鼻息间,郑妗姝没有丝毫退步,她下巴轻扬,眸中透出睥睨。
“侯爷笑着难看……”薄唇轻启,吐气如兰,“很是哀痛。”
褚炀狠笑,笑意随着指尖游走在郑妗姝面颊上,轻柔抚蹭,可下一瞬却猝不及防捏住她的下颌,眼中浮涌出血丝。
“郑公首级悬挂城门之上,尸首异地,骇人可怖———”
“郑大人不忍兄长受辱,破口大骂本侯心肠歹毒,手段下作。”
“本侯深感凄凄,自然哀痛。”
话音如尖刀蘸着毒液一头扎进郑妗姝身体,连着全身血脉噬心刺骨。
耳边传来嗡鸣,双目赤红,满是难以置信与悲愤。
郑妗姝奋力挣脱开,唇齿簌簌颤动,咽喉似乎被扼住般,任她如何翕张也说不出话来。
“是本侯下的令。”
褚炀收起方才玩味的神情,肃然道:“郑妗姝,你信吗?”
心脏跳空般快速砰动,吸进的冷气也在体内肆虐窜动,郑妗姝捂着胸口颓然倒地,强撑着砖面的手用力抠抓着砖缝,她仰头想要看清褚炀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在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后背忽然有股力量将自己托起,眼前视线晃动旋转,恍惚中,她竟看见郑绍林跪在刑架之下,一具黑影提着满是血的刀站在一旁,眨眼瞬间,手起刀落———
不要!
不要!
不要!
郑妗姝嘶声力竭哭喊着恨不能上前,可身后有种力量禁锢着自己,无形的牢笼让她亲眼目睹这锥心的痛苦。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倚靠在床榻之上,身上搭着一席锦衾,面颊有些紧绷干涸,眼眶还浸着湿润。
喜烛噼啪作响,橙黄火光摇曳跳动,本该映着春色旖旎,如今却寥寥寂然。
褚炀坐在榻边,弯着身子,双手遮掩着神色,青筋凸起。
“侯爷当下似乎陷入两难?”郑妗姝嗓音嘶哑干痒,不自觉地咳嗽几声。
褚炀侧眼瞥去:“夫人的情绪可谓是来去自如。”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就连喜烛也悄然噤声,凉风自窗棂缝隙而来,横刮过褚炀的脸庞继而悠悠歇在了郑妗姝的肩窝里。
褚炀随风抬眼看向郑妗姝,却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
眸中悲恸,如闪着裂纹的琥珀玉珠,将要崩碎。
郑妗姝指向不远处静置在桌上的木盒:“这是太子妃赏给我的白玉如意,当真是个好东西.....”
边说着,郑妗姝掀开锦衾起身缓缓走去,她打开木盒,将那温润的玉如意拿出故作赏玩。
“外界都说,太子才德兼备,谦逊温厚,太子妃林下之风,柔嘉表度,”郑妗姝回身在褚炀身旁坐下,“知晓我刚出刑狱,太子妃便拿来这白玉如意给我温养身子,知晓侯爷脾性刚烈,嘱托我莫听信空穴来风的传言,这样看来果真与外界一般。”
“褚炀,不知你觉着,是这般吗?”
一字一字串成的弦在话音落下间紧绷着褚炀心口,他侧过脸,与郑妗姝对望着,在那深沉的黑眸之下,翻涌着晦暗波涛,在犹豫与迟疑中挣扎。
一浪覆灭一浪,最后暗涌归于平静,平静着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