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佑哼笑:“骁骑营副将押运税银失职,本将特来督办此案,有何问题?”
目光绞汇之际如两方交战,铮然相击。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凝滞,翻涌,电光火石间,无形的砰炸猝然爆出火星,凌人之气霸道游窜。
“蒋都统护犊之情令本侯感佩不已,不过没有陛下圣旨便亲临榕郡督办,是信不过这御赐令牌,还是信不过本侯?”
“周大人呢?”
褚炀又将视线移向他身旁的周莠成,手指若有若无地轻叩着身前廊杆,审视的目光傲慢又狠戾。
“本侯体察周大人劳苦许其休养几日,却没想到这府衙中偷奸耍滑之人不在少数,难怪周大人亲身碌碌,忙于奔波。”
“严天几人流连春兰坊乃是府衙郡卫齐司上报,否则本侯如今都还蒙在鼓里。”
齐司便是那日褚炀点名带路的郡卫:“本侯命他昨日带人前去审讯车夫,却不料府衙之内,遍寻各位无果,无奈之下只得齐司孤身一人前去。”
褚炀从袖口拿出一叠供词,徐徐展露在众人面前。
“严天,”褚炀将人叫上前,把那供词掷向他满怀,“仔细看看,这是不是郡卫齐司所写供词。”
严天慌乱捧住纷乱的供纸,抻开逐字详看,面上瞬间五雷轰顶般定在了原地。
那铁画银钩的字迹如何也做不得假。
真是见鬼了……
真是见了鬼了!
他脚步连连后退,体内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般,痛苦难耐。
赵班头见状忙地凑上前夺过供纸,看完之后,喉咙像被哽住般,悲不自胜。
“明鉴!侯爷明鉴!”
赵班头扑倒在地,连磕响头。
“属下昨日真的在榕郡城陪着那位将军巡访车夫!不敢有假啊!”
“供词呢?”
短短三字竟如利剑轻巧地穿透赵班头全身,泣声戛然而止。
翻涌的波涛不再狂啸,而是随着那三字一锤定音。
对啊。
供词呢?
赵班头怔怔看着褚炀,茫然又绝望。
周莠成看向倚在二楼廊杆处的褚炀,眼底暗流涌动。
是自己小看了,原只当他是位性情乖张不羁的无权侯爷。
如今看来,其人手段不仅狠辣,城府也颇深。
“侯爷!”
周莠成拱手道:“下官驭下不严,疏于督导,以致姑息养奸。”
“此案过后,定当奏请圣上,引咎自责!”
“然,眼下当以税银案为重,”周莠成扫向二楼众人,沉声道,“至于昨日旷职偾事之人,烦请侯爷将其压入府衙大狱,待日后重审。”
褚炀静默着俯视蒋明佑与周莠成,坊间之内,寂然无声,只留赵班头与严天几人粗重的呼吸声隐隐回荡。
过了良久,褚炀摆摆手势,身后黑骑卫便将几人押离春兰坊,独留他一人对峙厅内众人。
“税银案扑朔迷离,疑点重重,那么便烦请蒋都统坐镇,周大人相助本侯尽快破了这奇案了。”
蒋明佑笑意猖狂,投来的目光鄙夷不屑,反是周莠成,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下官定当竭力。”
渔县农庄内
郑妗姝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烹起粗茶,小炉噗噗,茶香扑鼻。
她将热茶倒入杯中,瞧了眼立在庄外,凝神贯注盯梢把守的亚青。
“亚青,回来喝茶。”
忽地,马蹄声起,空中袭来几缕风,轻拂过亚青青丝。
“主子,有人来了。”亚青警惕道。
郑妗姝抿了口茶,并未抬眼:“那来人是谁?”
“束发黑衣,腰挂佩剑,武功应当与我不相上下。”
“既然与你不相上下,想必你方才说的他就都听到了。”
话音刚落,十一纵身一跃,脚尖轻点马背借力踏空而来。
见亚青拔剑拦路,他沉声道:“我乃侯爷亲卫,奉命前来提人。”
郑妗姝起身缓缓走来,十一见状不免惊诧,侯爷要自己来见的怎么是夫人?
他当即躬身行礼:“夫人。”
郑妗姝轻拍身前横出的手臂,亚青这才收剑回鞘,冷若冰霜地看着十一。
“你家侯爷想必和你说过秦丘之事了?”
十一点点头:“侯爷命属下前来将其带回京城。”
郑妗姝面藏神秘,指了指后院:“他被你家侯爷刺了一剑,回京路上想必是行动不便,你随亚青去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刚穿过主屋,便听见前院传来动静。
十一出去一看,就见郑妗姝竟驾着自己的马飞奔离去,他朝外疾跑几步,又回身朝亚青喝问:“夫人这是做什么?”
亚青面上依旧漠然,只吐出短短二字。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