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顾妤知的笑太惹眼，还是她落落大方的道谢让他意外，裴辞玉垂下眼睛，挪开了目光。

“是阿行拾到了你的皮夹，才在洞中寻到你，与裴某无关。”

顾妤知：“阿行是？”

裴辞玉：“我的师弟。”

顾妤知：“噢噢，那我也谢谢阿行！”

顾妤知这个反应，倒让裴辞玉的浅色的眼眸不可察觉地闪了一下。

上山寻酒的人这么多年来数不胜数，大多数的人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被阿行赶下山，真正能见到自己的少之又少，寻常人被拒后要么是不甘心，要么心生怨念是说他没眼光，然后气呼呼下山，怎的她就……

他轻咳一声，接着说：“姑娘刚醒，不宜用太刺激辛辣的食物，这米酒刚刚温过，用来暖身正好。”

“姑娘用过之后，便下山罢，阿行自会相送。”

顾妤知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一旁的木桌上摆着的白色瓷碗，里面盛着乳白色的酒液，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就说自己怎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酒香。

“好呀，谢谢裴先生！”

顾妤知也不客气，端起瓷碗抿了一下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米酒温润甘甜，入口有一定的粘稠度，微甜却不腻人，细品还要一股淡淡的竹子香，两口下肚身子一下就回温了。米酒度数不高，但是顾妤知一口气喝了好几口，脸上也有点发热。

天呐，只是米酒都这么好喝，顾妤知都不敢想闲云得好喝成什么样。

裴辞玉这时已经站起身来，挪开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顾妤知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纳入了眼底。

见她喝得双眼微睁，脸颊泛红的样子，裴辞玉忍不住说道：

“这……当真这么好喝？”

顾妤知把嘴里的米酒咽下，想到刚刚自己急不可耐的样子好像有点失态，脸上的热度又加重了几分。

“……真的，裴先生你都不知道，山下的人想找你的酒想得快疯了，喝过的人都说这酒想琼浆玉露一样，不像是人间的东西，搞得我也心痒痒。”

“不过，今天能喝到这个也值了，还是要谢谢你，裴先生！”

说着，顾妤知又抿了一口手上的米酒。

裴辞玉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顾妤知目前为止已经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个谢谢了。

“姑娘不必言谢。”

“长夜寂寂，不过是些打发时间做的东西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顾妤知话锋一转，真诚地说：“可是能被这么多人喜欢，就很特别呀。”

这句话让裴辞玉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一点，但是他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了窗外。

“天色不早，姑娘请回吧，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你的衣服，想来阿行已经烘好了。”

顾妤知见他这个反应也不气馁，知道自己只来一次肯定不行，还是得徐徐图之。

“好吧，最后还是要谢谢你裴先生，谢谢你带我从山洞里出来，谢谢你给我的手换药，也谢谢你给我热米酒喝。”

“裴先生真是人美心善，那我先走啦。”

顾妤知一连串好几个谢谢打得裴辞玉措手不及，连身形都僵了几分，他莹白的耳廓上染了一点红晕，不过被白色的长发遮住了，顾妤知没看见。

“顾姑娘，不觉得我……长相怪异，不似常人吗？”

原本在穿外套的顾妤知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裴辞玉。

“啊？”

“裴先生，你在说什么？”

裴辞玉见面前的女孩仰着头眼神奇怪，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没听见他的问题。

“没什么。”

其实她听清楚了，只是没想到裴辞玉居然会问这种妄自菲薄的问题，这人的长相到底哪里和怪异沾边了。

裴辞玉转身想离开，身上的白袍随着他的动作往后飘，顾妤知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袖子。

“裴先生，我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刚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裴辞玉回过头，眉头轻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信的传言，而顾妤知也因为他扭头的动作，看见了他泛红的耳朵。

他的皮肤太白了，稍稍红一点就极其明显。

顾妤知把目光挪到他的脸上，接着说：“尤其是你进来之后，太漂亮了，我还以为来的是神仙呢。”

裴辞玉的耳朵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他把袖子扯回来，目光不自觉地挪开。

“胡言乱语。”

“姑娘请回吧。”

顾妤知撇撇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反正等会她要下山，能趁着天光摸清路线，大不了就再来几次，她就不信说不动。

而原本要离开的裴辞玉，走到门边却停下来，侧着脸，从银白色发丝间冒出高挺的鼻尖，说道：

“三日后，前些日子做的酒刚好酿成，姑娘若是好奇，便上山来。”

“不过，姑娘从村口上山便是，路宽敞些，也好走，我会让阿行下山接你。”

顾妤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裴辞玉这是让她三日后上山来品酒！

她赤着脚跳下床，踩在温润的木板上，声线比以往都要雀跃：“真的吗？！”

“裴先生，我真的可以来？！”

裴辞玉没有回答她，径直离开了木屋。

顾妤知开心得要命，她只是实话实说，夸了一下裴辞玉的长相，还真就得到了这个机会。

早知道这么容易，她就应该一睁眼，就对着裴辞玉大夸特夸！

顾妤知抓着门框往外伸出头，对着没走远的裴辞玉再次道谢：

“谢谢你裴先生，我一定来！”

裴辞玉听了脚步一愣，随后又快步向另一间木屋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