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间,冯家府邸遭遇刺杀。
冯家大公子不慎摔入池塘,秋日湿寒,引发病情。
朝堂内,冯太傅的脸黑得如同铺了层炭灰,让人不寒而栗。
辰时,谢扶笙清洗完毕,清秋拂礼,“大主,赵将军已至庭院。”
她颔首示意退下,起身也不急着出房门,慢步走向软榻,慵懒倚身,一身白衣绫罗看起来高雅尊贵,脖颈纤细,好似画中玉女,撩人心怀。
约莫两个时辰,谢扶笙早已休整完,连阅览的竹简内容也已熟记在心。
她下榻不疾不徐地走至窗口,顺着光线看向庭院的光景。
赵谨言还在桂花树下等待,望着花枝似乎还在思考什么,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与衣裳。
男子落拓挺直身姿,在雨中蒙上了一层白纱,脸庞的线条却是分明硬朗,玄色衣裳上有着精密大气的滚边刺绣,内敛而深沉。
凝视过后,她稍抬眼睑却发现赵谨言已看向她这方。
视线似乎穿过雨滴,透过潮湿的空气猝不及防交汇,他的眉目间带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谢扶笙不由自主地屏息,立马退步回了软榻。
耳畔地滴落声响昭示着,雨还在下。
他还在等她。
秋雨季节本是如此,反反复复,剪不断的绵绵小雨,纷纷落入缙城。隔着楠木雕花屏风,熏香渐淡,屋内的人儿娉婷袅娜,娇柔散漫。
她故意晾着他不见。
“本宫今日身体不适,将军请回吧。”
嗓音清透,洋洋盈耳。
赵谨言摩挲自己的玉佩,毫无气恼之意。
“最近贼人频繁作祟,有位公子昨日也遇险落入湖中,如今卧病在床,臣作为景平公主的贴身护卫,恳请公主保重身子,卑职告退。”他调大音量,没有畏惧。
清书没好气,“这赵家将军真是没规矩!”
谢扶笙倒是听出来他话中的信息,打香纂的动作一滞。
那日她受刺杀,她并不是毫无察觉,冯皇后知晓她暗中调查冯家私通外商以此警告。
但谢扶笙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谁敢动她,她就敢把刀片还回去。
清冷月光下,折射出刀光剑影。
东宫并非容易闯入。
她抬手将香纂放置一旁盖住,将公主令牌递给清秋,再送至赵谨言面前,传话给他,“既已选择留在这东宫,这手令就归你所用,还望将军切莫让主子失望。”
认真掂量孰是孰非,孰轻孰重。
待到赵谨言退下,清秋本想上前照旧点上熏香,谢扶笙摆手言罢,“这熏香气味浓厚,以后就不用了。”
“喏。”
莫名的心绪不宁,谢扶笙看不进书简,抬手托着额头考虑下一步打算。
调查冯家私通一事里,谢扶笙仅仅知道几处异国口岸,具体来往的账本与通信,她还未取得。
她玉指敲着眉骨,嘴角微翘,眼底闪过狠戾。
叛国可是大罪。
她会好好利用赵谨言,树敌可不利稳少华的太子之位。
冯家现在蠢蠢欲动,谢扶笙不会打无准备的仗,自己故意对外宣称日渐虚弱,倒是想要看看本站太子阵营里面的官员,到底是谁在她眼皮底下与冯家私通。
至于边城动乱之事,她还在琢磨。
...…
景月殿传来讯息,景平公主病情加重了。
赵谨言环抱着手依靠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神色淡然盯着急慌慌进出内屋的侍女们,屋里的药味已经飘散到他鼻尖了。
他随手拍落肩头沾惹的桂花,长舒口气。
心底困惑,既已患上风寒又体弱多病,这几日为何还要淋雨?
“大人,公主传唤。”一声指令打断他的思绪。
赵谨言跟在清书身后,不由追问道:“公主殿下病情如何了?”
清书打开门,神情冷淡,“大人进去便知。”
闻声渐进,谢扶笙拿下书卷,满屋子的汤药味盖过了熏香,她面露难色,“咳咳咳……将军坐吧。”
他见此蹙眉,“这药,公主不喝?”
她端起面前那碗汤药就倒在了手旁的花盆里,风轻云淡道:“不喝,这汤药苦涩得很。况且,本宫并未得病。”
赵谨言眉骨微挑,对此话持疑不定。
面容苍白,带着倦怠与疲意,眉宇间常带氤氲病气,身形清瘦。他从小入军营中,见过身型粗壮的大汉,就算是平日与接送舍妹回府时,所遇见的世家小姐也从未有如此瘦小体格。
长公主身子骨比寻常女子还要弱些,却依旧玲珑有致。
“……将军!”
谢扶笙见赵谨言回神后,手指尖抚摸着书案上纹路,再轻声缓言,“本宫不愿与你为敌,只是这宫中很多事情你掺和不得。”
赵谨言稳住心神,其实那日冯家公子遭遇刺杀一事他虽并未参与,但谢扶笙当着他面安排了此事。
她此举意有所指。
谢扶笙在试探他是选择告密保冯家,还是选择保密护东宫。
望着面前虚弱的女子,他心如明镜。
脑海里蹦出三个字,美人计?
前几日还吊着他不见,这几日就病倒在床。
要他说,都是她自己喝那些乌漆嘛黑的中药喝出来的。
谢扶笙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只是从书案下拿出把墨黑的匕首,镶嵌一颗淡蓝色珠宝。
“这是本宫送将军的礼物,愿将军能不计前嫌,也不要惹是生非。”
语气似缥缈在云中的一团雾气,魅惑又狠厉。
是求和,也是警告。
这一次,他选了东宫。
赵谨言默然,思量冯皇后于他的话语,两难之间他选择单跪谢礼,“谢公主。”
父亲入宫时告知他,“从心随己”。
前豺狼后猛虎,实在没法子随心。
谢扶笙勾唇浅笑,问道:“过几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宴,你随我一同前去,可好?”
他一愣,“需备什么寿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