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羽毛一般轻轻挠得他心上痒酥酥的。
赵谨言愣怔,有些失神。
“赵谨言……”谢扶笙第一次如此唤他,借着醉意,她迷糊眨眼,“你还并未告诉我,你的字。”
声音轻软,他压抑着内心无法辨识的情愫,却怎么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走。
他沉声回答,“钦远。”
“钦远啊。”
她唤他的字时眼神如丝绸般柔和温顺,脑海荡漾回响,赵谨言喉咙微微发干,眼深如墨,视线交汇,思绪骤乱。
“……卑职在。”
可冯太后清亮的话语打断了两人。
赵谨言安静退站回阴影处,腰杆僵硬,手抵在脊背处,指尖反复摩挲,干燥而温热。
“泽儿,这便是卿卿。”
冯太后抬手一指独舞的那位女子,向景帝引荐。
谢扶笙已然发觉冯皇后的脸色一僵,悠然自得喝了口茶水。宴会中央独舞的女子是冯家小女,瞧模样似乎才及笈。
青帝上一秒还在与冯皇后嬉笑打趣,此话一出,他连忙讪笑着饮下冯皇后递来的果酒。
“咳咳,此酒酿得……甚好甚好哈哈哈。”
谢扶笙轻扬嘴角,嗤笑。
父皇夹在这两个冯家女人身边,属实为难。
“皇帝,”冯太后加重语气,“卿卿已过及笈,又是皇后亲侄女,入宫也让钰莹有个伴。如何?”
冯皇后目光阴戾,扯出的笑意也没了平日那么自然温和。她阴恻恻地回拒,“母后,陛下年事已高,怕是无福消受。”
“你入宫多年不见子嗣,哀家想着,许是你一人在宫中寂寞,找个人陪陪你。”冯太后哼声,“况且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就年事已高。”
冯皇后咬牙忍了这口气,这是谢扶笙没想到的。
一家人说两家话,一颗棋子无用就得换一颗新的。
怕是连冯皇后也没想到冯家这么快就想找个人来取代她。
冯卿卿独舞惊艳,连谢扶笙也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容貌秀丽,虽比不上当年冯皇后的姿色,却胜在年轻灵动。
宴会结束后,人影散乱,灯光愈发朦胧,仿佛一起沾染了醉意,摇摇晃晃。
谢扶笙在宾客席上寻找着赵谨言的身影,却迟迟未见。
心中不免温怒,跌跌撞撞地被清秋搀扶前行。
“大主慢些走,当心脚下的路。”
“赵谨言呢?”
她踉跄了一步,心烦意乱,明明方才他还在她身后守着,转眼人就没了。
她摆手示意清秋不用扶她,闭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蹲在池塘边默然不动,自顾自地闷闷不乐。
“大主?”
“清秋,去膳房拿些醒酒汤来。”她实在头昏得厉害,走不动了。
“喏。”清秋满面愁容,走前不放心地看了眼长公主。
静谧的池塘,伴随着细碎虫鸣,她将头趴在胳膊上,清眸凝视水面倒映的圆月,神秘清冷,好像隐含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儿时她最爱与母后来御花园玩耍。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敏锐抬头,男子挡住了灯笼的光照,就如同周身镀上一层月华般的金丝线,气质端华,玄衣墨发。
她星眸流盼,忽然脑海中想起曾经独到的一句诗,方觉面前此人称得上是“美如英”
她率先开口,没好气地问,“去哪儿了?可是迷路了?”
“没。”赵谨言气息沉重,眼中灼灼光辉,“帮自家妹妹处理了一些矛盾,耽误了点时间。”
“嗯。”她懒懒应声。
她还以为,赵谨言怕她了呢。
他顺势蹲下,偏头耐心询问,“公主可是担心了?”
谢扶笙埋头闷声,轻声抱怨:“说好寸步不离……”
赵谨言见她如此乖巧娇软,有些意外,顺着她的话语:“是卑职失职,公主殿下想如何处置?”
“……回去。”她嗫嚅。
“嗯?”他没听清,凑近再次倾听。
“命你送我回去。”
虽是命令,这次她的嗓音虚弱,没了平日的威慑力,听上去倒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面前的人与那晚裙裾沾满鲜血的人似乎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赵谨言垂眸,他那一晚未眠,脑海总在回想那一幕。
公主一身丝绸顺滑面料的纯白宫装,外罩一件透迤拖地的蟾衣纱,未施粉黛,整个人站在殿上,居高临下睨眼看向满地的残尸,仅一眼,就让人被莫名吸引,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意识到,她是缙国皇长女,是唯一被先帝封号的公主。
世人敬仰又忌惮她的身份,她仿佛永远孤身一人又强大自立。
现在的她没有和他如同平日那般咄咄逼人,倒是别有一番景象。
蹲久了,谢扶笙觉得自己腿麻酥酥的,她眼巴巴伸手求助,一个有力的臂膀稳稳地将她腾空抱起。困意与醉意相互侵袭,她迷糊睡了过去。
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赵谨言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似池塘里的水被微风掠过,水面的月亮也被揉碎。
闭眼之际,谢扶笙瞧见。
今夜的圆月真好看呐。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清秋送来醒酒汤的时候,面色有些无奈。
谢扶笙困惑起身,喉咙苦涩干痒,“清秋,本宫昨日是如何回寝的?”
正当她喝了口醒酒汤,清秋深深叹气回禀,“主子昨晚是被赵大人一路从御花园抱回屋内的。”
她差点呛到,神情凝固,“当真?”
“公主昨晚吩咐奴婢去膳房取些醒酒汤,奴婢奉命取回时,发现主子已然不在御花园。奴婢当时可着急了。”说着又叹了口气,“结果回了景月殿内,清书才告知赵大人已经将主抱回来了。”
“昨晚好多宫人都遇见了公主与赵大人。”清秋含着委屈,“怕是这宫中都传开了。”
听到事件原委,谢扶笙愣神喝了一大口醒酒汤。
觉着还不够,连着喝了两碗。
这酒,后劲好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