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东宫的马车里,谢扶笙眼眸微转,余光瞥向窗帘外,马车旁的赵谨言从一开始便一言不发。
她心下衡量一阵,抬手伸出窗外,不见人面,只闻那声温婉却不容拒绝的命令。
“钦远,同我一起坐。”
“……臣遵旨。”
马车内,谢扶笙慵懒地撑着额头,阖目养神,眉目清绝,探查到刚进马车内的人的气息,眉心却一点点皱在一起。
她缓言,“纪家公子与你发生争执,本宫未出面帮你,可是委屈?”
他不答反问,“如若委屈,公主会帮谁?”
“纪家是扶持太子的后盾。”
她加重语气,“而你,不属于本宫。”
“臣以为,殿下早已放下芥蒂,接受了在下。”
他以为谢扶笙接受他,现在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
是他得意忘形了。
谢扶笙这才慢慢睁开眼,眸子清冷,“赵谨言,别自以为是。本宫不信真情实意,除非,你献出你的命。”
她反问,“做得到吗?”
面前的人呈半跪姿态,显露出谦卑顺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望向面前的人,虚弱多病的模样,饶是再狠心的人看了都会心疼,可她偏偏选择你死我活。
“……”
赵谨言犹豫了。
冗长安静过后,谢扶笙也不再继续逼他回答。
她低声询问,试探他,“冯家对你来说,怕吗?”
赵谨言依旧那般低头,“步入宫内的那一瞬间,微臣怕任何人都没用。”
其实他自从在这个时代刚出生后的那几年完全不能接受,一直尝试着各种方法回去,结果被家里人当成疯子。
打不过就融入,适应后慢慢变强。
他如今是个棋子,那他也会是个能欺骗到下棋之人的棋子。
他可不会怕任何人。
他猜测,“要臣做什么吗?”
“帮本宫去趟郊外。”谢扶笙抬起眼皮,双眸阴沉犀利。
“打劫土匪。”
她要在入冬前安排筹划好所有的事情,包括她答应冯临适周游列国的愿景。
午时东宫,天子寝居内。
谢扶笙刚与谢聿筠用餐结束,她顺便检查谢聿筠今日的功课情况。
她翻看着,语气不带情感,“你这些日子功课懈怠了不少。”
赵谨言在一旁默默注目,心里替太子捏了把汗。
幸好他不用钻研这些古籍,不然谢扶笙身旁那条戒尺会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谢聿筠神情恹恹,“阿姊,冯家之前遭遇刺客袭击,续尧表兄生病了,我思虑过度也就……”
谢扶笙手中动作一顿,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赵谨言看了眼她,“……”
“虽然能下床榻走动,但整个人看着还是虚弱。”
闻言,赵谨言不禁挑眉,冯家那位公子是个脆皮吧,身体那么虚。
谢扶笙没再过问太多,她事后交代了几句,正打算起驾回景月殿内,正巧迎面碰上了“体虚”的冯公子。
面前男子雪色面庞透出病意,眉如远山,眸却黯淡,看起来甚是虚弱却难掩俊朗的面庞。
京城公子数百,有才气有权势却没几家。
冯临川贵为冯家太傅嫡长子,又是太子陪读,作赋论诗的能力不输京城任何一位公子,相貌也是上等。
本该早早定亲妻妾成群的公子,偏偏是个痴情人。
所作诗词间都抒发自己爱而不得的郁情,满京城都明白他所思所念之人是东宫那位公主。
阵营相对,青梅竹马成了敌人。
风掀冯临川的衣角,他望她,唇间微颤,朝她问安。
“景平公主,万福金安。”
谢扶笙摆手,看着心烦,“这几日,你身体不适就不用来东宫了,休息好了再来。”
“谢公主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