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冼叙。
愣神间,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反应,屏幕跳到了通话界面。
“嘟……嘟……”
隔了须臾,电话被接起,那端传来一个沉稳而磁性的嗓音:“喂?”
祁和钰的泪水一刹溢出眼眶。
“……叙哥。”他唤了声,嗓子哑得厉害。
冼叙一顿,声音也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祁和钰本想求救,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哥,对不起。”
黑色噪点逐渐占满瞳孔,祁和钰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另一端,冼叙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祁和钰,你别挂电话,我马上回来!”
他紧紧攥着手机,回头吩咐了助理一句,以最快速度冲上车。
耳畔风声飗飗,祁和钰的最后一句话也在此时传来。
冼叙不由刹住脚步,侧耳细听。
“对不起,你的好心,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最后一字落下,电话那端彻底沉寂下去。
也恰如此时冼叙的一颗心。
*
祁和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病房中。
身体呈半透明,飘浮于半空中。而病床上躺着的羸弱青年,正是他自己。
青年瘦可见骨,宽大的病号服下,伸出一截伶仃细腕。容颜苍白,原本精致俊美的五官也黯淡下去,彻底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人偶。
床边还坐了一人。
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月光照出半截侧脸,轮廓锋利,薄唇紧抿。
眼睛是罕见的瑞凤眼,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他正盯着床上之人,不知名的情绪在瞳仁中翻涌。
是冼叙。
“哥。”
祁和钰唤了声,冼叙一动不动,果然是听不到。
看来,他是真的死了啊。
老一辈的人说,鬼魂阴气重,离活人太近是要损阳寿的。祁和钰只好挪远了些,缩在角落,静静望着冼叙。
房间之中一片沉寂。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
冼叙始终没动。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缕晨曦升起。
他竟就这么守了祁和钰一夜。
“哥……”
祁和钰想哭,可是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他想上去抱一抱冼叙,可正如过去十年那样,他不敢,也不能。
“对不起……哥,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
*
再次睁眼时,眼前场景换了。
打量四周,竟是在一处墓园。冼叙站在一座石碑前,中央挂着的,正是他的照片。
冼叙没有说话,一人一鬼,仿佛凝固了一般。
蓦地,祁和钰脑中一疼。
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是他死后之事。
冼叙利用他留下的证据,指控靳雅pua、虐待艺人、侵吞公款,起诉繁音公司财务造假,并将靳宁奕买黑粉营销、抢夺资源、恶意造谣、阴阳剧本等实锤信息公之于众。
害他之人或破产,或落魄,或声名狼藉。
正义终于得以昭彰。
这是冼叙不眠不休,数月苦战的结果。
祁和钰从未想过,冼叙竟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以为冼叙……是怪他的。
怪他不珍惜他们的友情。
毕竟,当初是他死皮赖脸,在剧组缠了人家三个月,又送吃又送喝,才勉强哄得冼叙做他朋友的。
盯着冼叙的背影,祁和钰恍然中想,如果他能一直留在世间,那像这样,默默陪在冼叙身边,也不错。
他情愿和冼叙一起走完这一生。
“和钰。”
冼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和钰懵然抬头,下意识“哎”了声,才反应过来,冼叙是对着墓碑说话。
“和钰,我……很想你。”
【“哥,其实我就在这儿。我也想你。”】
“你……”
祁和钰目不转睛,期待冼叙说点什么煽情的话。
“——你个笨蛋。”
祁和钰:“……”
冼叙自顾自道,“自己解决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会不帮你吗?你躲什么,难道……你也信了网上那些胡言乱语?”
“笨蛋。你笨……死了。”
“滴答”。
祁和钰听到泪珠砸在地上的声音。
可再一抬头,男人面色沉翳,眉宇间徒有锋芒刺目,哪儿有眼泪。
“下辈子,不许再躲我了。”
冼叙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照片。
“阿钰,我……”
【“嗯?”】
祁和钰只看到冼叙嘴唇开阖,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他只好凑近了去听,不料刚走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股巨大吸力——
黑暗侵袭,他刹时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