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和钰。
和钰十七岁。
对一般男生而言,十七八岁正是拿幼稚当成熟,不可一世的年纪。
可在和钰身上,却见不到半点青春期少年的叛逆。
和钰站在监视器后,正挨导演的骂。
骂他也不敢回嘴,眼神怯怯的,手指不安地搅着衣摆。
水杏眼里蓄了两大泡泪,将掉不掉的。
挨完骂,又默默坐回去背台词。
和钰在戏里演他情敌。
学渣,但家里有钱,带着一帮子狗腿天天在放学路上堵女主。
再就是找他麻烦。下场戏,和钰会故意画花他的课本,再扔下五百块“赔礼”,威胁他离开女主。
冼叙收回视线,接着背他的剧本。
下一秒,却听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打扰一下……”
他抬眸,是和钰。
和钰眼睛还红红的,眸里氤氲着水汽,可怜兮兮的。
“什么事?”
和钰指了指剧本:“能和你对下戏吗?”
“嗯。”
作为对手演员,冼叙没理由拒绝。但或许是和钰憋着泪的小模样太凄惨,又或许是他请教时的眼神太真挚。
冼叙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了整整两星期的决定。
少年趾高气昂,手里转着一支马克笔,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校草是吧?不过如此。”
他摘了笔帽,随手一扔。旋即,笔尖落到他摊开的课本上,挑衅地,慢条斯理地画了个大王八。
画完,少年得意地笑了。
可他笑得太漂亮,八月的阳光都盛进了眼底,冼叙丝毫感受不到雄性相争的威胁。反而心痒痒的,只想狠狠揉碎那张笑脸。
“给你五百块,离开宋娇娇,否则——”
“停。”
冼叙在和钰的剧本上做了个标记,“重音不对。没上过台词课吗?还有,你在威胁我,不是对我表白,不用笑那么灿烂。”
“哦,好……”
“眼神不要乱飘。你家有钱,所有人都捧着你,给了你底气,所以你很自信,但刚刚你的眼神是虚的。以及,乌龟不用画那么认真……”
他倾尽所学,给和钰讲戏。
正式开拍时,和钰两遍就过了,导演很满意,难得赞扬了他几句。
也是自那次之后,和钰赖上他了。
“哥,你再给我讲讲这段……”
“哥,来对台词呀!”
“哥,这里是弱处理还是强处理啊?”
“哥……”
“哥哥哥哥哥哥!”
烦不胜烦。
于是,他开始躲和钰。
一开始,和钰还会兴冲冲凑上来,三次四次后,似是察觉他的冷淡,和钰不再找他说话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水汪汪的、巴巴儿的眼神。
像被抛弃了的小狗。
和钰偶尔给他送吃的,经纪人替他拒收后,和钰转而又开始送玩具。
今天是乐高,明天是M16,后天是ZURU,大后天是漫威手办。
经纪人都无奈了。
冼叙那时年纪也不大,没经住诱惑,收下了礼物。
和钰很高兴,翻开自己的剧本给他看。
只见原本干干净净的页面上,写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记,包括重音弱音的处理、句读、语气,以及人物小传、思想活动等。
和钰是认真下了功夫的。
“哥,我自己也会琢磨剧本了,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当天晚上,冼叙躺在床上,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和钰的疏远,思绪翻涌。
具体内容外人不必知道,最终,他下了个决定。
……以后不躲和钰就是了。
谁曾想,他是不躲了,躲的人,却变成了和钰。
他气过,难受过,得知真相那一刻,只余疼惜。
冼叙收回思绪,将身上人揽紧了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会保护你,一直一直。”
指尖戳了戳和钰长翘的睫毛。
“所以,我俩谁也别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