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你怎么在这儿,小姐呢?”
小菊被梁迁问出一身冷汗,正要张口扯谎,梁书意正好推门出来。
“父亲回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梁迁脸色不大好,不知是否和这件事有关,梁书意看在眼中,心里没底,指甲死死地掐住掌心。
“你不是去上香了吗,来我书房做什么?”
梁书意被问得后背直发虚,强撑着面上的笑意:“昨日我来给父亲送汤,今早才发现,随身带的手帕不见了,故而过来寻一趟。”
梁迁见她手里并未拿任何帕子,皱眉道:“可找到了?”
梁书意讪讪一笑:“兴许记错了,女儿回去再找找就是。”
梁迁没再说什么,抬步往里走去,迈进门槛,突然又道:“一块帕子而已,不值什么钱就别找了。书房重地,你一个女儿家,以后要少来知道吗?”
梁书意抿了抿唇,笑着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多问了一句:“父亲今日可要去母亲院里吃饭?”
梁迁背影一顿,浑身气压骤然降低,他冷冷丢下一句:“此事往后都无须再问。”便重重合上了门。
梁书意立在外面,朝梁迁规规矩矩施了一礼,应了句是,转身往外头走去。
小菊扁着嘴,心疼道:“小姐明知道大人不去夫人房里,为何还有多说这一句,倒惹得大人不快。”
梁书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傻小菊,你不懂。”
小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故作轻快地扯开话题,“今日夫人生辰,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们快些过去吧,小姐也好将去寺庙求来的福牌拿给夫人。”
梁书意从衣袋里将福牌取出,眉眼柔和地看了片刻,“小菊,你替我将福牌拿给母亲,我现在出府有些事情,待晚上回来再去看母亲,你先好好陪着她,知道吗?”
“啊?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啊,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是什么要紧事,我自己就可以。”
“可是……”
梁书意将东西往她手里一塞:“就这么说定了,我快去快回,别让母亲担心,就说我有一样东西忘了买,出门去买一下就回了。”
小菊一脸懵懂,还想说什么,梁书意却执意不让任何人跟着,匆匆从角门出了府。
此事耽搁不得了,她必须要赶在被父亲发现东西不见前,去到祁王府上,将书信交给沈让尘才能放心。
梁书意出了长街,日头已偏西斜去,她将怀里东西抱紧,一步也不敢停。
从迈出府的那一刻起,她突然释怀了。世上因果相牵,既然选择种因,就得想到有承受果的那一天。
徐家如此,母亲如此,父亲也该如此。
想到母亲,梁书意眸色染上一抹心疼。她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去做此事,她故意提起让父亲去母亲屋里吃饭,就是她给这段即将破碎的父女情谊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这一问,让她终于认清了这么多年以来,她的父亲,从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毫无品性可言的人。
当年,她的母亲为了家族使命嫁给父亲为妻,父亲对此行径极其不满,偏又忌惮她母家权势,只得认下这桩婚事。
婚后不久,父亲就与府里一个家生子好上了,为了掩人口实,执意纳进府中,抬为贵妾。
母亲心慈,又念在小妾有孕,对其多有照拂,刚开始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父亲升迁那年,朝中官员皆来拜贺,当时正值新雪初落,随行而来的官眷贵妇便在母亲的安排下,去了后院的花园里赏梅。
也不知是谁出主意,要往梅树上挂彩头,谁挂的高,谁就能得到在场每人一副赠礼。
原本只是个新鲜图趣儿的活动,那小妾也不知怎么想的,为了赢竟爬上树,将彩头挂上了最高的枝头。
冬季的树枝韧性与支撑力都很脆弱,完全经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力,树枝断开,落雪簌簌砸下,枝头梅花受了惊扰,沸沸扬扬洒了一地。
那小妾当场就摔得昏死过去,腹中孩子也没能保住,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小妾死后,父亲彻底恨上了母亲,与她再不相见。可说起来,父亲对小妾当真情深至此吗,实则不然,母亲说过,小妾在世时,父亲对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只能说过得去。
梁书意原本不明白这其中是何道理,如今再想,这与当年扳倒徐家所用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不过是用小妾的死当理由,当一个再也不用被迫和母亲举案齐眉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