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色泛着白,张口略显为难,思忖片刻,还是选择将事情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兰公子,我一定要见祁王殿下,你可否能再帮我一次?”
兰越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在思考,又似在考量这些话的真实性。
等了片刻,梁书意以为他为难,主动开口:“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你为何将这些话告诉我?”兰越抢先一步打断她。
梁书意不解,但语气真诚:“我只是觉得,你帮了我,我自不该有所隐瞒。”
兰越眼色暗了暗:“你不怕我将这些事情捅到陛下面前?”
梁书意摇摇头:“你不会的。”
“你就这般笃定?”
“对,我相信你。我能看出,你和旁人不一样,或者说,你和平时的你不一样。”
梁书意目光清冽,里头没有掺杂任何讨好或者其它奉承的情绪,她说完,将手中茶盏放下,静静等着兰越的下文。
兰越微微一笑,眼神黯淡几分,说不清是何意味。他盯着桌上梁书意因为手抖而洒出的一湾茶水,淡声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梁书意神情微顿,落在他脸上的半面阴翳里,想了许久。
京中有关兰越公子身份的传言少说得有一百个版本,可从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为何来,来做什么。
他的出现,仿佛是从虚空中冒出来的一般,一夜之间,就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荣宠不断,身边不缺巴结之人,他的权势地位,甚至要赶超诸位皇子。
这些年来,他已然成了整个京城羡艳的对象。人人谈他目无法纪,权势滔天,坏了祖宗规矩。可在背后,又巴不得那人是自己。
但不管如何,有关他的身世,仿佛真的成了一桩沉溺在无尽渊底里窥不见觅不得的秘密。
梁书意轻摇摇头,“不知。但总不是坏人。”
兰越被她的话逗笑,“梁小姐和梁尚书,仿佛也不一样。这个忙,我帮了。”
梁书意一喜,起身向他行礼,“多谢兰公子。”
“你不问我是谁了吗?”
“你若想让人知道,此事便早就传遍京城了,你既然这样选择,我自然尊重。而且,我说了,你是个好人。”
兰越没再说什么,推开客栈的门,“跟我走吧。”
*
沈叙昭带着禁军在京中各处查了一日,这会儿才坐下歇息。
茶还没喝上一口,手下就急匆匆走到他跟前,低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叙昭脸色精彩道:“竟有此事?”
“是,属下还听闻,那九方春正是当年李家之子,此事想来祁王殿下也知晓了,他一向对此事追得紧,怕是会牵扯出京中不少官员。”
沈叙昭抿了口茶,拊掌笑道:“精彩,太精彩了。虞家落得此等下场,丝毫不冤。父皇那里怎么说?”
“陛下那里,许是还不知情?”
沈叙昭蹙眉不解:“老三一向在意此事,从虞家查出那么些东西,不递交上去给徐家翻案,藏着掖着作甚?”
手下摇摇头:“不知。午后咱们的人在城门换班,说是看到祁王殿下带人出了城,去了长公主早些年圈禁之地。”
“苍溪谷?他去那里做什么?”沈叙昭问。
“似乎是找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但似乎和当年徐家一案有关。”
“这可就奇了。”沈叙昭缓缓转着指骨上的玉戒,目光移到街上,“莫非,这里头当真还牵扯着其他官员?”
那可就太有趣了,沈叙昭眼眶微微眯起,正要让手下继续盯着,忽然看到梁迁一脸死了爹的丧气模样从长街那头走来,不由奇怪:今儿是怎么了,见了鬼一般。
“梁大人?怎这幅模样?”他开口唤道。
梁迁没追到人,正一身晦气,听到有人叫他也没甚地心思搭理,匆匆打了个照面,就想离开。
沈叙昭发觉出些异常来,这人平日里八面玲珑,不管和谁都能周旋上几句,今日这般反常,不是出门踩了狗屎,就是身上要背人命官司。
思及刚才听到的消息,他了然道:“大人是要去哪儿啊?我三弟的府上怕是没空招待宾客呢。”
梁迁果然被这句话定住脚步,他目露警惕之意,将众人挥退至身后,往沈叙昭身侧凑近了些。
“殿下这话,臣就有些不懂了。”
沈叙昭笑着将茶倒满,推到他跟前,“听不懂没关系,坐下来,我慢慢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