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黎梨缩了缩脖子,同黎舒苒道别,“我先回去了,少喝点酒,喝酒不开车。”
黎舒苒无奈轻笑,“知道了。”
黎梨迈出电梯,电梯门关上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怀璟正微微侧着头,听黎舒苒说话,神情专注又温驯。
穿过大厅,黎梨站定在旋转门旁,垂着头用手机叫车。
屏幕上的定位图标闪了两下,加载出附近的车辆。
她正要点确认,余光里捕捉到一道人影。
那人步伐很快,几乎是从旋转门里挤出来,肩膀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并没有因此停止脚步,径直往前走。
黎梨抬起头。
她认出来了,是杨帆。
居安里虽然不大,但也住着不少号人家。
不刻意去见一个人,真的很难遇见。
黎梨没有直接上前打招呼,而是先打量了他一番。
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差。
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也乱糟糟的,头顶有几缕翘着,最重要的是他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但领子有一边窝在里面,没翻出来,他也没整理。
整个人从内而外透着一股颓废感,像是被什么拖着,步伐很是沉重。
他快要从黎梨身边走过。
黎梨抬手,同他打了个招呼,“杨帆。”
杨帆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黎梨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匹配她是谁。
几秒后,他眉头松开。
“是你。”
他手里还拿着刚买来的快餐,因他走路匆忙,打包盒移动,有汤汁从盒盖的缝隙里渗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
“来给我妈妈送文件。”
“哦哦。”
他点点头。
他看向休息区,那边空空荡荡,没有人。
这些日子带给他的压力,需要一个宣泄口,他莫名觉得黎梨会是那个很好的听众。
他朝休息区那边扬了扬下巴,“要过去一起坐一下吗?”
“方便吗?”
黎梨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快餐袋上,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疲惫。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上班。
杨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被光刺到眯了眯眼。
他划了两下屏幕,看完工作群消息,点点头,“方便,主播还没到。”
他的嗓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或者声嘶力竭的喊过话。
估摸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有些难听,他清了清嗓子,但效果不大,还是涩涩的。
两人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由几组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是一株半人高的绿植。
黎梨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办公楼外的喷泉。
入座后,黎梨指了一下他打包好的快餐,“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可以边吃边聊。”
杨帆朝黎梨投去感激的笑容。
他先是快速扒了几口饭,随后笑问道:“你的好朋友最近怎么样?”
“托你的福。”
黎梨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她大概讲了一下林朗的事情。
杨帆是一个很好的听众,黎梨讲述的途中,没有插一句话。
“害!”
“如果那人是因为X骚扰,所以诬陷沈瀛,那他不解释,我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黎梨抬眼看他,等他往下说。
杨帆:“他爸爸也遇到过这种事情。”
他的声音低下来。
他来榕城也有七八年,一直都住在居安里,小区里发生过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清楚一些。
从杨帆这里,黎梨得知沈慈阳当初也差点遇到过性/侵这种事情。
杨帆:“当时闹得很大,但是由于没有实际的证据,最后也只是按斗殴处理,赔了些钱就结束了。”
黎梨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沈瀛不争辩,因为他知道流言对Omega的伤害太大了。
所以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当另一个Omega陷入同样的困境,他选择沉默,选择了用自己挡在前面。
“我们国家的法律还是有太多漏洞。”
杨帆感叹了声,像是在感叹沈慈阳和林朗的事情,但更多的是感叹他自己。
他将吃完的打包盒收拾好,身体往后靠,埋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普通人维权总是难一些。”
黎梨沉默了一会儿。
黎梨:“小狗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杨帆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苦,嘴角扯了扯就没了。
“我刚从法院那边回来。”
“我国目前没有专门保护宠物猫狗的法律,虐待动物不构成犯罪。只能判他们危害社会治安罪和损害个人财产罪,其他的……太难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黎梨也没有说话。
杨帆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工作群里有人艾特他,他回了个消息,起身同黎梨告别。
“有人找我,我先回去了。”
黎梨:“好。”
网约车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哪怕主驾的窗开着,味道依旧没散掉,丝丝缕缕的往黎梨鼻子里钻。
黎梨将靠近自己边上的车窗完全打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拍打在脸上,又冷又硬,像细密的针.
她的发丝被风吹乱,贴着她的脸颊,她也懒得伸手去拨。
心里像是堵着团棉花,闷得难受,风怎么吹也吹不散。
黎梨歪头,靠着车窗。
冰凉的车窗缓解些许太阳穴处刺痛。
车窗外,街景飞快后退。
从前没养动物的时候,没啥感触。
哪怕刷到虐待动物的视频,新闻,也是觉得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自从养了士兵,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开始能共情那些为了流浪猫狗奔走的人,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花那么多钱给宠物治病,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宠物哭的声嘶力竭,为什么会为了宠物一夜变老。
如果有一天,虐待动物的事情发生在士兵身上。
她像杨帆一样,想给自己的的宠物讨个说法都难,黎梨感受到疼痛。
某个想法在此刻破壳。
她想学法!
不仅为了士兵,也为那些与林朗有同样遭遇的人。
只要侵犯的代价足够大,那些藏在阴暗里的恶意,就不敢轻易探出头。
Omega就能有更好的社会环境。
林朗不用怕流言将事情推到沈瀛身上,沈瀛也不用帮忙背锅,默默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