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按着导航指引走回家。
走到住宅区,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福字,给安静的街道填了几分热闹。
经过一个路口时,有个大姨骑着电三轮,赶往闹区卖烤红薯。
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焦香。
黎梨立即转身,边跑边喊住大姨,“大姨,来个红薯。”
大姨将三轮车停在路边。
黎梨捧着刚出炉的红薯回来,烫得左右手倒腾。
等适应了温度,才将其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沈瀛。
红薯瓤金黄金黄的,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在冷空气的冲击下凝成一团白雾。
两个人吃着烤红薯往前走,哪怕被烫得嘶哈嘶哈,还是幸福地微眯起眼。
热气氤氲,路灯暖黄,和沈瀛吃着烤红薯散步回家。
这样的场景,黎梨以前想都不敢想。
想到沈瀛说,他是因为觉得她不开心才来的锦都。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温流,比红薯还甜,从胸口漫到喉咙间。
“沈瀛。”
黎梨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表情比平时郑重许多,“我今天超级超级开心!谢谢你来锦都陪我。”
“哦?”沈瀛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一句谢谢可不够。明天陪我去看大熊猫吧。”
“好呀!”黎梨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两人继续往前走,烤红薯带来的暖意渐渐散去。
黎梨把手缩进口袋里,蜷了蜷,觉得空落落的。
走了一会儿,沈瀛搓着手,往手心呵气。
黎梨注意到了,纠结开口,“要不我帮你暖暖?”
“好。”
沈瀛将手递到黎梨面前。
黎梨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后的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交叠,长一阵短一阵,谁也没分开。
黎梨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
又走了一段路。
黎梨看着地面,未曾被人踩过的地方,地上覆着一层雪,被路灯照得反光。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却藏着几分认真,“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是青梅竹马,会是什么样?”
沈瀛当真认真思索起来,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路。
像是穿透了夜色,望见了平行世界里的他们。
他们从小相知,会抢对方零食,会拌嘴,会故意惹对方生气,但真的遇上事,也会在第一时间挡在彼此身前。
“大概会从小吵到大,时不时斗嘴。”沈瀛说着,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但不管怎么闹,我们都是彼此最放心最信任的人。”
黎梨脑海里悄悄勾勒那个场景。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弯起。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但从未走散。
/
年初一。
黎梨前往老房子吃饭。
饭桌上,徐承泽突然提到,他和陈女士打算在情人节那天领证。
话音刚落,黎梨余光瞥见徐母的筷子顿了一下,朝她这边看来,留意着她的反应。
黎梨自顾自吃着东西,没有提出异议让气氛变得难堪,也没有表示支持。
这顿饭又是在没滋没味的气氛中结束的。
大家都吃得心不在焉,饭桌中央的红烧鱼甚至一口未动,完整地摆在转盘中央。
黎梨惦记着沈瀛还在等她,稍坐片刻,便提前告辞。
徐母刚想留她再坐一会,徐承泽叫住她,“我们聊两句。”
毕竟是生物学上的父亲,黎梨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花园走。
说是后花园,其实就是楼后的一块空地,栽了棵柚子树,摆了几盆迎客松。
沉默了好一会儿,黎梨被冷风吹得想缩脖子,徐承泽终于开了口:“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黎梨不愿多透露黎舒苒的信息,只淡淡回了句:“挺好的。”
“那就好。”他应了一声,接着把一本房产证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
黎梨眉心微拢,翻开一看,是锦园那套房子,户主一栏的名字换成了她,她不由得抬头看了徐承泽一眼。
徐承泽没看她,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柚子树上,缓缓说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说着道歉的话,他的面上却毫无悔意。
黎梨本想客套两句收下走人,话在心中酝酿,真的说出口时,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现在的选择,你后悔了吗?”
徐承泽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人总是在拥有一样东西的时候,又去追求另一样,到头来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可路是我自己选的,不管怎样,我都认。”
黎梨不管什么认不认的,承认自己做错事了有那么难吗?
她把房产证收进包里,转身离开,与此同时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走出居民楼,风裹着鞭炮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黎梨下意识屏住呼吸,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她站在路口,深吐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胸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吐出去,随后她拨通了沈瀛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