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萧执问。
沐染慌忙放下帘子:“没……没什么。”
“想看就看。”萧执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笑意,“这一路山水,你怕是没见过。”
确实没见过。沐染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最远只去过城外的白云观。如今车窗外这广阔的田野,这连绵的远山,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风景。
她犹豫片刻,还是重新掀开了帘子。晨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宫中沉郁的香料味截然不同。
萧执看着她专注看窗外的侧脸。晨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额上那道疤在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窗外的绿意,有种久违的生动。
这一刻,她不像宫中的医女,不像那个总是垂首避让的女子。她只是沐染,一个十六岁的姑娘,第一次见到广阔天地的姑娘。
萧执心中那莫名的焦躁,在这一刻忽然平息了。他忽然觉得,带她出来是对的。宫墙太高,规矩太多,将她困得太久。这天地广阔,本该有她的一席之地。
“陛下,”沐染忽然轻声问,“我们……多久能到江南?”
“走水路,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萧执答道,“今日先到通州码头,换船南下。”
“坐船?”沐染眼中闪过一丝新奇。她只在书中读过“轻舟已过万重山”,却从未真正坐过船。
“嗯。”萧执看着她眼中那点新奇,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运河两岸风光不错,你会喜欢的。”
沐染点点头,继续看向窗外。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路边偶有行人、车马。那些人都行色匆匆,没人会想到,这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坐着当今天子。
“在外不必称‘陛下’。”萧执忽然道,“朕……我姓萧,排行第九。你就叫我……九爷吧。”
九爷。沐染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觉得有些怪异,却只能应下:“是。”
“也不必自称‘民女’。”萧执补充道,“你现在是京城仁心堂派往江南义诊的医馆学徒,姓沐,单名一个染字。记住了?”
“记住了。”沐染低声道。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沐染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离开了京城,离开了那些规矩,离开了太后的警告。可她也离开了父亲,离开了沐府,离开了熟悉的一切。
而身边这个人,这个她该远离、该疏远的人,此刻却与她同乘一车,要去往千里之外的江南。
这一路上,他们要朝夕相处,要同食同宿,要……面对许多未知。
沐染握紧了药箱的提手。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你可守得住自己的心?”
她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马车在向前行驶,离京城越来越远,离江南越来越近。而她的心,也像这颠簸的车辙,起起伏伏,找不到方向。
车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田野。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旅程也开始了。
这条通往江南的路,会带她走向何处?
沐染不知道。
她只能握紧药箱,握紧父亲给的药方,握紧那封给三叔公的信。
然后,随着这辆马车,随着身边这个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知的、湿润的、或许会改变一切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