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压下去的郁气似乎嗅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忽然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在庄静嘉的心底不断翻涌着,伺机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
庄静嘉没有理会那名小厮,一言不发地径直入内,见到院内情景后,眼底闪过一道讶然之色。
院子里空无一人,往日在庭院中洒扫、侍弄花草的下人皆不见踪影,护院的侍卫也不知去了何处,整座院子好似被什么无形的怪物吞吃了一般,失去了人气。
整个晖庭实在是太静了,静得让院内的每一丝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吐气与呼气之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撞在墙壁上,再反弹回来,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
庄静嘉的脚步慢了下来,步伐越来越小,渐渐地停留在了原地。
安静与死寂,占领了这座院落。
日光融融,晖庭却愈发清冷。
大哥,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庄静嘉掐紧手心,痛意将她从无边的寥落拉出,她微微垂眸,遮掩了眼底的情绪,瞬息之间,她就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她不再迟疑,大步向前。
来到书房外,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整个晖庭好似已经成了一座死院,就连风也不愿眷顾这里,只有一缕极轻的微风缓步而来,带来的气流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在地面盘旋了半圈,就落回地面,发出一声细响。
庄静嘉踩过地面的枯叶,径直走向书房,手附上木板,没有半点犹豫,用力推开了大门,只听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庄宣昀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庄静嘉眸底,他身着一袭暗纹紫袍,双手背负站在书房中央,身姿清瘦修长,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转身回头。
庄宣昀与庄静嘉是龙凤胎,除了没有庄静嘉右眼尾的那一点泪痣外,庄宣昀的相貌与她有七分相似。
只见他面容俊朗,轮廓冷冽,眉如墨画,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周身气质沉静如寒玉,明明立在暖光里,却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只可远观,不敢靠近。
此时,他的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无半分笑意,但在看见庄静嘉时,那双黑若点墨的眸子陡然亮了一瞬,但很快,就隐入在墨色之下。
“妹妹。”
“大哥。”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一平淡一淡然。
两人同时一愣,还是庄静嘉先反应过来了,眼底浮起一抹客套的笑意,“大哥,不请我坐下吗?”
庄宣昀唇角扯起一抹笑容,请庄静嘉上座,“妹妹难得回家,做哥哥的,当然要好好招待。”
庄静嘉也不跟庄宣昀客气,直接坐到了上首,一手支着头,语气轻柔,但却暗含锋利,“大哥这院子里的下人,胆子可真大啊。青天白日的,一个个玩忽职守,不知跑到哪里躲懒了。
我一路行来,没见到一人。主子还在就敢这样放肆,若是哪一日,主子不在,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说到最后,庄静嘉的语气越来越重,声音更是上扬了好几个度,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庄宣昀,一副为了自家大哥好的样子,直接说道:“既然大哥院子里的人如此懈怠,那就都换了吧,也省得大哥日后烦心。”
庄宣昀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庄静嘉这次来见他,不会像以前那般和颜悦色,但也没想到,一见面庄静嘉就直接要换他身边的人。
庄宣昀心底苦笑一声,脑海中闪过那人的面孔,摇晃的心立刻不再动摇,他眉头微蹙,毫不退让道:“我知妹妹此举是为了我好,但晖庭的人伺候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这点小事就赶他们出府,传扬出去倒显得定国公府不近人情。”
庄宣昀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个鬼。
不过,庄静嘉的目的本就不是晖庭里的下人,她眸光一闪,语气刻意拉长了调子,“大哥都这样说了,我自然不会强求。
只是晖庭里的下人这般懒散,想来是因为大哥忙于公务,没有时间管教,才引得这帮奴才蹬鼻子上脸。
晖庭是时候该有一个女主人了。”
庄宣昀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庄静嘉就抢先一步,直接说道:“大哥早就与宁二小姐定下了婚约,今年宁二小姐出孝,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大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