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传讯的公公，素日里得了宸王府与宫中贵妃不少照拂，念及盘龙殿内沉沉的低气压，趁左右无人，快步上前凑到李扶风身侧，压着嗓子极快道：“王爷，当心荣王。”

李扶风微微颔首，眸光轻转，示意一旁的拂衣按老规矩来。拂衣心领神会，不动声色上前引着公公出府，在两人交错的那一刹那，一只装着沉甸甸银子的荷包，已从她的衣袖下悄无声息地落入公公袖中。

去往皇宫的路上，一辆带着宸王府标识的马车内，一名黑衣亲卫向闭目养神的李扶风沉声禀道：“王爷，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言罢，便将一册写满了寒州百姓对荣王怨声载道的万民书呈上。李扶风抬手接过，指尖抚过纸面，翻阅数页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讽刺，淡声道：“本王这位二弟，在封地倒真是作威作福。为搜集奇珍异兽，不惜万金招募寻宝之人，更在寒州欺压百姓，横征暴敛。他赴封地不过几年光景，敛财竟逾百万两，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大昌皇子的封地，皇子一向拥有高度自治权。寒州是荣王封邑，寒洲官员虽是由朝廷任命，可他们在寒洲内的升贬奖惩，荣王一样拥有决定权。

寒州官员畏于荣王权势，皆不敢将其在封地内的行径上报，偶有尚存良知者密折上奏，折子连寒州地界都出不了，便被荣王截下，付之一炬，而写折子的人，也就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寒州自大昌开国以来，就是荒凉之地，在朝中向来不受重视，那些监察百官的御史，谁也不会将目光放在这等没前途的地方，自然对封地内的情况一无所知，荣王见无人弹劾自己，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荣王在寒州的所作所为，李扶风早有耳闻，只是彼时，她正与庄静嘉合力整顿湖州，一心拔除暗藏的钉子，稳固自身势力，便未过多留意。待自身势力稳固，她腾出手来筹谋皇位，第一个盯上的，便是这个自小便与她针锋相对的二弟。

荣王的弱点，实在太过明显。

李扶风不过是让人在他耳边稍作吹风，说了几句话，“王爷府中既圈养了诸多奇珍异兽，何不造个瑞兽现世的传言？史书上青史留名的明君，在位时皆有瑞兽显世的吉兆，皇上若是听闻此事，必定龙颜大悦，届时王爷的风头，定能压过宸王。”

荣王听罢，果然心生动摇，当即着手炮制瑞兽现世的传言。皇帝得知后，果真龙颜大悦，下旨令荣王携瑞兽进京领赏。

李扶风要的，就是趁荣王春风得意，风头无两之时，戳穿他假造瑞兽之事，并将他在寒州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的罪状公之于众，教他登高跌重，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怎料计划刚进行一半，便被迫中止。

若非城外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打乱了李扶风的全盘部署，荣王此刻早已是阶下囚，彻底无缘皇位之争。想到此处，她的眸色骤然沉暗，眼底翻涌着对太子的恨意，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手中万民书的纸页，片刻后，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深笑。

凭一道有关寒洲的折子，便试探出叶惊霜与皇帝的隐秘关联，于她而言，倒也不算亏。可转念一想，叶惊霜既已摆明站在荣王那边，这是否意味着，父皇也暗中偏向了荣王？

李扶风捏着纸页的手骤然缩紧，眼神中浮现一抹势在必得之色，不论如何，今日这一局，她定要让荣王踩死在脚下，再也翻不了身。

马车辚辚，转瞬便至宫门前。李扶风敛衣下车，步履沉稳地穿过层层宫殿，不多时便抵达盘龙殿外。还未走进，便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全德福，正垂手侯在殿门一侧，神色恭谨。

“全公公。”李扶风颔首示意。

全德福见是他来，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您可算来了。”说罢，便朝身旁小太监递了个眼色。

小太监连忙上前推开殿门，李扶风抬步而入，目光飞快扫过殿内情形，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容沉敛，看不出什么表情，下首一侧的椅子上，荣王正襟危坐，一身华服衬得他气焰张扬。

听见门口动静，殿内两人同时抬眸，目光齐刷刷落在进来的李扶风身上。

李扶风稳步上前，在殿中站定，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赐坐。”皇帝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扶风谢恩起身，退至另一侧空椅落座，臀尖尚未完全沾实，便听皇帝转向荣王，沉声道：“荣王，你执意要等宸王到场才肯言说，如今宸王已经来了，你要向朕禀明的事，可以开始了。”

此言一出，李扶风眉心不受控制地一跳。心中暗忖，怎么回事？难道父皇今日召她入宫，并非为了荣王伪造瑞兽现世，鱼肉百姓，暴敛钱财之事？

另一侧的李扶云闻言，当即起身，转身面向李扶风，脸上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那笑意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更裹挟着几分淬了毒般的恶意。

他朗声道：“回父皇，儿臣要举报宸王，自导遇刺，诬陷儿臣，觊觎皇位，妄图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