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掀起眼皮,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呼吸都漏了一拍。
“你回来了。”
自从那天知道事情原委后,苏烬植便觉得没必要再留在谢照野家。
至少要八个月的等待太漫长,他不想在陌生的世界里,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苏烬植的生存能力其实很强。
小时候父亲不管他,常把他扔在野林子里,一扔就是几个月,野外生存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可这个世界太陌生,他先在禹王山找了个摆满佛像的山洞休息,原以为是清净地,没想到每天都有人来求愿,叽叽喳喳的。
有人求工作,有人求恋爱,有人求家人平安……原来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快乐安宁。
苏烬植借着山洞里的灵气恢复法力,可也只能用些低阶的障眼法和遁身术。
他也学着人们的穿着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和发型,花了三天时间把周围的地方逛了一遍,把这个世界的规则学了一遍,可最他还是觉得好没意思。
几个时辰之前,他还站在一座高山的山头,那座山比禹王山还要高一些,因为天气原因,此地游山玩水之人少的可怜,他散去了包裹着自己的障眼法,撩起红色衣摆,脚下踩着一双怪异狗头棉拖鞋,一步跨到“禁止越过”的栏杆外面。
风似乎比他在画本里自杀还要大一些,苏烬植静静地感受着这个世界的风和不远处的喧嚣,脑子很平静的地思考,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我,苏烬植,青山外掌门人,竟然有一天竟然会沦落到自杀的地步。
我,苏烬植,不过只是一个根本不属于这里的普通异乡人,在这里他找不到自己的归属和存在的意义。
佛曰,众生平等、生死轮回、善恶有报,他这样死了,轮个几世,应该会投个好胎吧,当个傻子也挺好的。
可就在他要往下跳的时候,脚底的狗头拖鞋硌了他一下。
他突然想起谢照野头顶的狗耳朵,想起那人皱着眉骂他恩将仇报,笨拙地给他擦脚、换衣服。
好像……还有点事没做完。
苏烬植叹了口气,红色身影瞬间消失在山顶,像一缕被风吹走的光。
此刻,苏烬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照野的脖颈,慢慢往下滑,停在他的胸口。
那里的心跳很弱,带着点急促,像快熄灭的火苗。
“你放心,本座对你没兴趣,不会拉着你去陪葬。”
苏烬植的声音很轻,混着雨声,竟有点温柔。
他突然抬手,用指尖划破了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珠涌出来,他捏开谢照野的嘴唇,将血滴了进去。
谢照野的睫毛颤了颤,意识稍微清醒了点,能模糊地看到苏烬植的脸。
“契约我会解开。”苏烬植平静地看着他,“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谢照野厌恶血腥味,铁锈一样的气味总让他生理性反胃,可此刻苏烬植的血落在喉间,却像浸了蜜的清泉,带着种蛊惑人心的甜。
焦躁感从心口瞬间褪去,连之前昏沉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他渐渐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也忽然懂了苏烬植曾提过的“契约”。
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丝刚歇,空气中还飘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谢照野攥住苏烬植沾血的手指,将人往后拉了拉,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楼亦舟,我车被人动了手脚,撂在禹王山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楼亦舟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你自己推回来啊,多大的人了不会走路?”
谢照野抬眼,目光死死锁着苏烬植,攥着人手臂的力道没松分毫:“苏烬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楼亦舟急促的脚步声:“等着,我马上到。”
“本座好心救你,你这是何意?”苏烬植眯起眼,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腕。
谢照野不动声色地将人扫了一圈,苏烬植的神色还是那样趾高气扬,只不过眼神少了些凌厉之色,眼角上方的小痣却异常鲜艳,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带着手环的手腕时却顿住了。
苏烬植腕间挂着一串红绳手串,珠子是磨砂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平安”二字,是武皇山景区特有的样式。
“你去了武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