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让苏烬植剪短发,不光是为了让苏烬植适应这个社会的习惯和学校的规则,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长着和苏烬植一模一样的那位就是一头清爽短发的模样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些带着“他”的片段极其珍贵,甚至于让谢照野看到剪了短发的苏烬植时都有些恍惚和无措。
可或许是上天刻意让他从过去中抽离,便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不过一会功夫,眼前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再次不受这个世界的约束,转瞬之间就又变成了初来乍到时的长发模样。
谢照野曾经因到处兼职见过一些蓄长发的男生,他们要么显得阴柔娘气,不伦不类,要么抱着引领潮流地姿态随意披散,让人难以理解。
可苏烬植不一样,他眉眼本就不是柔和挂的,是标准的东方浓颜,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得恰到好处,窄小的脸型衬得下颌线锋利又清晰,那一头长发落在他肩头,非但不女气,反倒添了种疏离和惊艳。
“你倒是心大。”盯着苏烬植放下戒备沉静的睡眼,谢照野轻声吐槽了一句,掀起薄被盖在苏烬植身上,才轻手轻脚地躺回地铺。
伊城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十月刚过,气温直线骤降。
谢照野只穿了件短袖,后半夜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在地上缩成一团,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谢照野刚想翻个身,却听见床上传来细碎的声响,是压抑的、带着点挣扎的梦呓。
“不要……别过来……”
谢照野心里一动,起身走到床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苏烬植脸上。
他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眼尾因为用力闭着眼而泛着点红,平日里总是冷硬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脆弱。
可下一秒,苏烬植的表情骤然变了。虽然依旧闭着眼,但嘴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呼吸也粗重起来,带着股压抑的怒火。
“你……”他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
谢照野下意识地低下头,耳朵凑到他嘴边,想听得更清楚些。
“……我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苏烬植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一片乌黑,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正低头趴在自己耳边的谢照野,声音里带着警惕:“——你干什么!”
谢照野有点冤枉,拉开距离:“……看戏。”
苏烬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脸色很难看。他头疼得像要炸开,梦里那些混乱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打转。
陌生的高楼大厦,刺耳的鸣笛声,还有一张模糊的、带着笑容的脸……可他明明从小在青天外长大,那些现代的景象,怎么会出现在他梦里?甚至有种“亲眼见过”的熟悉感!
正想得头疼欲裂,忽然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太阳穴。指尖带着点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按揉的位置刚刚好,那股钻心的疼意竟然瞬间缓解了不少。
苏烬植没说话,也没制止,只是微微闭上眼,放任那股暖意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大脑。
良久,他甚至带着点享受的语气嘟囔:“等本座回去,就找几个貌美如花擅长按摩的仆役,天天给我按。”
按摩的手突然停了。
苏烬植奇怪地睁开眼,却见谢照野正皱着眉看他,他不解地催促,“继续。”
谢照野忽然想起漫画里写的——青天外第二大势力北林的主人,就是因为沉迷美色、荒淫无度,才被苏烬植趁虚而入一锅端了。
怎么这人到了现代,还惦记羡慕别人的温香软玉,想什么呢!
“起床,上学。”谢照野“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直接去了洗手间。
苏烬植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果然,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少男少女的心思。
当年他开疆扩土时,多少人送少男少女来讨好他,他都一概拒之门外,现在看来,真是明智之举。要是身边人都像谢照野这样,忽冷忽热、阴晴不定,他还练不练剑了?
离谢照野家最近的学校是伊城八中,可坐公交车也要半个小时。他那辆爱车前几天撞坏了还没修,只能带着苏烬植早些出门挤公交上学。
因为时间倒流,谢照野只能无痛再读一遍高二,而苏烬植因为身份问题,只能作为复读生插班进入高三(7)班。
高二高三分两栋教学楼,高三在校园最深处那栋,离食堂最远,作为苏烬植目前的第一监护人,谢照野任劳任怨地带着他往七班找班主任报到。
八中每个教室都有两个巨大的落地窗,此时正是早读将歇时分,教室内的学生本就注意力分散,于是身材颀长留着一头及腰长发的苏烬植便十分惹眼地吸引了不少学生纷纷探头探脑。
谢照野瞥了眼苏烬植,见他神色如常,连眼尾都没动一下。
终于走到没有教室的拐角处,谢照野忽然停下脚步,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黑色的皮筋,叫住苏烬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