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很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形成了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谢照野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手机给我,”
谢照野声音缓和了些,“让我看看你这两天到底跟谁来往,都被灌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这没多少好人,你就是容易被人骗。”
苏烬植抬眼,挑衅地看着他,眼尾那颗小小的黑痣随着动作微微上挑,“……你现在特别像电视剧里,发现妻子偷情的丈夫,又无奈又无能,还只能在这发脾气。”
“……”
………………
谢照野感觉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嗡嗡作响。他决定,今晚回去就把酒店的投影仪给拆了,省得苏烬植天天看些没用的东西,净学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他咬着牙,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苏烬植打断了。
“算了……”苏烬植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谢照野一愣:“什么算了?”
苏烬植当着他的面解锁手机,翻开相册,调出几张照片,递到他眼前:“好看吗?”
谢照野不知道苏烬植又在打什么主意,狐疑地凑过去,就着苏烬植的手看向屏幕。只一眼,他的身体就瞬间僵住了。
苏烬植看谢照野这反应也纳闷,他画的有那么让人震惊吗?也就学了一个星期而已,看来他还挺有天赋的。
等以后回了青天外,倒也多了个消遣的乐子。
可苏烬植没发现,谢照野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秒,呼吸骤然变得沉重,心跳也陡然加快,眼底的情绪翻涌,渐渐染上了一层猩红。
其实苏烬植没画什么特别高深的艺术品,他画了一只狗——一只谢照野很多年没见过,却永远刻在记忆深处的狗。
那是一只流浪狗,背上有一块丑陋的伤疤,导致那一片的毛发都格外稀疏,第一眼看上去又丑又老。
可在苏烬植的画里,那只狗的神态完全变了,它随意地站着,坦然地袒露着伤疤,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勋章,眼神里满是桀骜和坦荡。
“……这,这是你画的?”谢照野的声音又沉又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烬植一愣,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谢照野的不对劲。这只狗是他前两天在医院附近偶然看到的,觉得有意思才画下来的。
“你见过?”
谢照野的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看不清底:“我认识……这幅画里的感觉。很多年没见过了。”
“哦。”苏烬植心里有点泄气,还以为自己画得有多特别,原来只是太大众了。他收回手机,就想把这张照片删掉。
谢照野看出了苏烬植的意图,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手机拿了过来:“别删,挺好看的……你为什么突然想画画了?”
苏烬植看着谢照野熟练地操作着他的手机,把相册里的照片全都发到了两人的聊天界面,才慢悠悠地开口:“梁之淇说我画得还可以,能赚钱。”
苏烬植迎上谢照野看过来的目光,觉得说出来好像有点奇怪。
但转念一想,他可是青天外的掌门,管理过成千上万人,区区一个谢照野,有什么可惧怕的?
“所以我让她帮我开通一个社交账号,她说有流量就能赚钱。”苏烬植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了钱,你就不用再去做那些兼职浪费时间,可以好好帮我查素麟的线索。”
谢照野沉默了。
联想到苏烬植前前后后的奇怪举动,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苏烬植的意思,想到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断他和梁之淇,耳朵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在同龄人里,还算挺有钱的?”谢照野忽然有点想笑,却又觉得此刻应该严肃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我妈给我留了不少钱,前几年兼职也赚了一些。我花销不大,‘渡口’那边楼亦舟还一直给我开着工资,足够你花了,不用你操心赚钱的事。”
“什么叫够我花了?”苏烬植觉得谢照野太天真了,“你不懂开源节流吗?你外爷做手术花了那么多钱,你还能靠着你妈留下的钱过一辈子?”
他代入了一下张询谦说的话,又补充道:“万一八个月后我回不去了,我可不想以后跟着你在大街上乞讨。我就不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说到这里,苏烬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况且,看在你伺候得还不错的份上,说不定以后我还能把你‘买’下来。”
谢照野的嘴角抽了抽,惊讶于苏烬植竟然能想得这么远,还把自己的后路都规划好了。
不过下一秒,他立刻拿过苏烬植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把里面刚下载没多久的软件删掉了,“这你就太远了,人还得活在当下,我还没窝囊到那种程度。”
谢照野把手机塞回苏烬植校服,转身走向收银台,他得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给了苏烬植这么不靠谱、不务正业的印象,甚至都让他想到了自己未来悲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