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之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淇淇的朋友?”梁秀歌猛地站起身,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苏烬植。
“朋友?”苏烬植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顿了顿才开口,“是。”
可他这短暂的迟疑,落在梁秀歌眼里,却成了欲盖弥彰的隐瞒。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我们淇淇身边从来没有过男性朋友,请你出去。”
“妈——”梁之淇急得大喊一声,她自己也说不清,苏烬植到底算不算朋友。
他们顶多……算是有共同爱好的同学吧?
“妈……我有点饿了。”梁之淇眼神里带着央求,“你去帮我买点饭好不好?我想和苏烬植说几句话,就几句。”
梁之淇很少这样求她。梁秀歌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自责,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苏烬植。”梁之淇声音细若蚊蚋,“你为什么会来看我啊……我妈她就是乱说的,你别当真。”
苏烬植的眉头不自觉拧起,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带着怯懦的梁之淇,和那个拿着画本,眼睛亮晶晶地跟他分享作品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你怕我?”苏烬植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不敢和我做朋友?”
梁之淇连忙摇头,动作太急,牵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不是的!我……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在学校里,也就和同桌说过几句话,然后……然后就是你和谢照野了。”
“谢照野?”苏烬植想起每次提起梁之淇,谢照野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他欺负过你?”
“没有没有!”梁之淇急得摆手,“他……他很受欢迎的,只是我很少和同学交往……”
苏烬植难以想象,那些施暴者是怎么用刻薄的话,一点点摧毁梁之淇的自信,让她变成这个样子,这样的梁之淇,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
“你都哪里受伤了?”
“啊?”梁之淇被苏烬植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
苏烬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柔了声音:“我问你,除了头和脖子,胳膊疼不疼?肚子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之淇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别多想。”苏烬植眼神认真,“我以前,也没什么朋友。现在,有你一个。以后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见梁之淇不说话,苏烬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胳膊上,声音沉了几分:“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胳膊受伤了,还怎么拿笔。”
梁之淇怔怔地看着苏烬植,眼眶倏地就红了,心里那些委屈和难过,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等她回过神,苏烬植已经转身走出了病房。
……
苏烬植刚出病房就遇到了急哄哄赶过来的谢照野,谢照野没想到苏烬植人生地不熟还能溜地那么快,见他一脸阴沉,连忙伸手将人拦住。
“你去哪儿?看过梁之淇了?”
苏烬植抬眼,冷冷地瞪着谢照野,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把梁之淇当什么?”
谢照野愣住了。
他被苏烬植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认认真真想了想,才开口:“同班同学……或者说,朋友?”
“朋友?”苏烬植嗤笑一声,猛地抽回手,“朋友遇到麻烦,难道不该站出来吗?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还有你,谢照野,同班同学被欺负,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冷漠自私的人。”
“…………”
谢照野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他跟在苏烬植身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照野从来不会用语言去定义一段关系。
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就再也没轻易相信过什么善意。他的世界里,向来是别人帮他一分,他便百倍偿还,就像楼亦舟和何良宇。
可他和梁之淇……
记忆突然跳转到高一那年。
那时他刚代表学校打完篮球比赛,拿了省赛冠军,回校时被一群不认识的同学围住,吵得他心烦意乱。于是那天的体育课,他干脆翘了,溜回教室想补个觉。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梁之淇一个人。
她手里拿着一本漫画,正低着头,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她慌乱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想把东西盖住。
谢照野没兴趣探究她在看什么,可就在他路过她的座位时,不小心蹭到了桌角,一本薄薄的漫画从她桌子里掉了出来。
谢照野的脚步,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