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和转学第一天姜镜辞推到他面前的那碗，几乎一模一样。
在秋姨烹制的其他几道精致菜肴面前，这碗朴素的小馄饨显得格外简单，却也格外……温馨。
这是他那位艺术天赋卓绝，厨艺却堪称黑洞，时常炸厨房的母亲，唯一能做得像模像样并且愿意反复做给父亲和他吃的东西。
“你的手……”
姜镜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餐桌上的宁静，“伊芙说还需要几天才能拆纱布。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排意味，像极了家属对病人的叮嘱。
“不用那么久的，只是左手不太方便，其他地方没问题，不影响正常活动。” 苏祈试图争取。
姜镜辞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臂上：“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沉了沉，“以后别这么对自己，别随便拿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又不会下厨，老碰这些危险东西干什么。”
苏祈下意识地反驳：“做手工和裁画布有时候会用美工刀。”
回答完全偏离了重点。搞艺术的人，手边确实离不开各种锋利的工具。
但看着姜镜辞投来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低了下去：“……哦，知道了。”
“对了，” 姜镜辞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提起，“昨天捡回来的那两只小家伙，宠物医院那边来通知了，体检、驱虫、疫苗都处理好了，下周就可以接出院。估计到时候会直接送过来。”
苏祈闻言，拿着勺子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声音很轻，却拒绝：“我……不养它们。”
姜镜辞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哦，那怎么办？只能找别人领养了。”
苏祈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避开对方似乎能看透人心的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等会儿……去网上发布一下领养信息。”
“真不养？” 姜镜辞又问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苏祈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怕……照顾不好它们。”
“那行，” 姜镜辞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干脆，“我来处理。”
苏祈立刻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处理？”
“送正规的救助站。那边有专门的流程，会筛选合适的领养人，比在网上随便发信息靠谱。” 姜镜辞的回答条理清晰，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他这么说，苏祈似乎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小口地喝起了汤。
反正接下来是休息，苏祈又扎进了画室。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在网络上搜索与“祈”相关的艺术作品信息。
算法推送的消息适时弹了出来，标题一如既往地耸人听闻：“惊爆！二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画家‘祈’遗作再现拍场，再创天价纪录！”
点进去，文章前半部分照例是对这位神秘画家生平与风格的种种猜测和溢美之词，后半部分则聚焦于某场私人拍卖会，称会上同时出现了两幅“祈”的作品，并被同一位匿名私人买家以令人咋舌的价格拍走，继而引发了关于买家身份的各种臆测。
苏祈的目光落在文章配的那张模糊的拍卖现场图片上，隐约能辨认出其中两幅画的轮廓。
就在这时，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那个自称“加了好友就不会轻易打扰”结果却完全没做到的人。
云执：[在吗在吗在吗？（疯狂敲门.gif）]
云执：[理理我理理我！（双眼放光期待脸.jpg）]
苏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打算回复。
对方却不依不饶，开始了新一轮的消息轰炸。
云执：[小祈在吗？（托腮星星眼.jpg）]
看到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苏祈终于皱了皱眉，指尖敲击键盘：[别这么叫我。]
云执回复得飞快：[你名字里带个‘祈’字，又刚好是学画画的，我觉得你应该也挺有天赋（至少审美在线！），这么叫你是给你取了个未来小画家的爱称嘛！难道不亲切吗？不形象吗？（我简直是天才哈哈哈哈.jpg）]
苏祈：[……]
云执：[欸，别这么冷淡嘛！（一把拉住.jpg）]
云执：[其实找你是真的有正事！C市马上就要办一个新画展，听说这次主办方神通广大，借到了‘祈’的另外两幅作品！为此，本人诚挚邀请小祈先生与我共赴盛宴，欣赏大神之作！（正经邀请函.jpg）]
最后一句说得半真半假，真诚里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欢脱。
但苏祈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不去。]
云执：[为什么啊啊啊！（抱头痛哭倒地打滚.jpg）]
苏祈看着屏幕上那个夸张的表情包，无声地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万能的理由：[没空。]
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可能过于生硬，果然，对方立刻回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
苏祈只好又补充解释，给出了一个更正当的理由：[我要学习。]
云执：[好学生！（竖起大拇指惊叹.jpg）]
这是第二次被人这么评价了。苏祈回了六个点：[……]
云执：[要劳逸结合嘛！而且你不是很喜欢‘祈’的作品吗？这个展子能一次性借到两幅，多难得啊！你就不心动吗？快，跟我一起行动起来啊喂！（振臂高呼.jpg）]
苏祈态度坚决：[不去。]
云执发来一个泪流成河的表情包。
苏祈看着屏幕上那个情绪起伏堪比过山车，用表情包就能演完一台戏的家伙，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