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里,段忱又调出另外七名死者观看的直播录像,用同样的方法增强画质,检查小雅身后所有可能的反光表面,例如水杯、相框玻璃、装饰品等等……
在第三名死者的直播录像里,小雅身后书架上的一只玻璃奖杯也反射出了类似的光影。段忱稍加图像处理,同样看到了另一部手机的轮廓,以及手机视频画面中那个模糊的人脸。
这一次的角度稍有不同,能看到那人颈部以上的位置,下巴线条依旧硬朗,皮肤上没有明显皱纹,应该不是老者。
段忱将这些图像全都保存下来,标注好时间线和死者信息,刚整理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凌曜迈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来得有些匆忙,头发微乱,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件深灰色的T恤,一看就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
“什么新线索?”凌曜倒是急性子,直奔主题。
段忱指了下自己旁边的椅子:“坐。”
凌曜刚坐下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那是经过增强处理的金属片反光图像。
“这是什么?”凌曜皱了皱眉。
“小雅直播时,身后墙上的金属挂饰,”段忱解释道,“其中有几片反射出了她面前的桌子,我发现桌子上除了直播用的手机外,还放着另一部手机。”
凌曜凑近屏幕,眯起眼睛看了几秒:“……视频通话?”
“对,”段忱将截图放大,“手机屏幕只能看到右下角,大概是人脸的右半边。”
凌曜盯着那块布满噪点的图像,看得十分专注,眼睛都不怎么眨。
“太模糊了,经过金属曲面反射,失真很严重。”凌曜叹了口气。
段忱靠着椅背:“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所以想让你尽力一试,看能不能从这半个嘴角读出那人的语言,哪怕只有一两个词也好。”
凌曜转头看了段忱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指挥官,你是不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我不是神仙,这么糊的图像连五官都看不清,怎么可能读出说话的内容?”
段忱却一脸平静地回望着他说:“我知道很难,可目前没有其他突破口,而且……”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凌曜被这笑容晃得心神荡漾,此刻段忱眉眼微弯,眼里映着屏幕的蓝色微光,像是揉碎了的星辰,嘴角上扬的弧度透着莫名的真诚与温柔,他没有戴眼镜,所以这些美好一股脑儿全都毫无遮挡地撞进凌曜眼底,让他本就因没睡醒而迷迷糊糊的头脑,变得更加混乱。
“那……那我尽量。”
凌曜听见自己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一丝硬气,他立刻开始懊恼,只好别开视线看向屏幕,心里却暗骂自己不争气。
草!凌曜你可真没出息,他笑一下你就昏了?这家伙是个撩神,别是他给你下了什么蛊吧?!
但骂归骂,却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暖意渗进心底,不得不承认,挺舒服的。于是凌曜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到那模糊的图像上。
认真工作总没错吧?嗯,肯定没错!
凌曜瞬间进入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死死盯着模糊的影像,视频中,那半张脸的肌肉变化十分细微,放慢到0.25倍后,才能隐约观察到嘴唇周围的微小轮廓。凌曜张着嘴,跟着视频里的画面无声地运动,是在同步模拟那些发音。
段忱并不打扰他,只静静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空月亮高悬,今天是满月,没有云雾的遮挡,洁白的月光在凌曜的脑后投下柔和的光影。段忱突然发现,这孩子的头很圆,修剪利落的短发在后脑勺毛茸茸地篷着,像颗巨大的毛球。
好想揉。
脑中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叫段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心里一紧,马上克制住这个有些奇怪,又有些变态的冲动。
“这里!”
凌曜突如其来的叫声令他瞬间回神,段忱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坐直了身子专注地看向电脑屏幕。
凌曜指着屏幕上那隐约可见的嘴角:“这个口型应该是爆破音,‘p’或者‘b’。接下来是展唇,可能是‘i’或者‘e’。他嘴角向后拉的动作极其轻微,但能看到颧肌上缘的皮肤被牵动,所以应该是‘r’或者‘l’的音。”
凌曜语速很慢,耐心地跟段忱讲解着,他的分析并不全凭猜测,而是基于对脸部肌肉运动的研究,仿佛这些知识已经融入他的本能,手到擒来。
段忱沉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对人的面部肌肉运动研究得这样透彻,是因为本身对这方面太过敏感吗?”
凌曜住了口,他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个冷漠的笑:“也可能…是另一种极端。”
“什么意思?”
凌曜没再解释,只摇摇头:“指挥官,我们跑题了。”
接下来,他又指出几个明显的发音,直到视频反射角度改变,再也看不到影像为止。他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以目前的视频状态,我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段忱看着凌曜记录下来的音序,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音序并不连贯,到底能组成什么词?于是乎,两人开始尝试着拼凑,段忱调出刘中其的直播录像,找到小雅读信的那一段。
“……有时候觉得,生活就像一场漫长的等待,我们总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脱,等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的轻松……”
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