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咨询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段忱最后一丝混沌的意识,他额角的汗珠还没擦干,便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
凌曜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穿上。”
段忱一愣,笑了:“我没那么脆弱。”
“让你穿就穿。”凌曜的态度冷硬,手上却放轻了动作,细致地帮他把外套披上。
凌曜的外套对段忱来说稍大,深色的面料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属于凌曜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顶撞上级。”段忱笑着调侃道。
谁知凌曜的脸色却沉了些,板起脸没好气地说了句:“我这人天生说话就这样,不会细声细语,还有……”
他瞥了眼段忱,然后匆匆避开视线小声嘟囔着:“我不是孩子。”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咱们快点回去吧。”
说着,凌曜小跑几步冲向了段忱的车子,等两人都上了车,凌曜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侧过头看着段忱,那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下的阴影令他看起来很是疲惫。
“真的没事吗?”凌曜问道,声音也比平时更软了一些。
段忱睁开眼,对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像刚跑完马拉松,果然大脑细胞的消耗更累人。”
“下次别做这种实验了。”凌曜转过头盯着前方,“你是影渊的一级指挥官,万一出了事……”
段忱低笑一声:“担心我?”
凌曜耳根微热:“我是担心影渊。”
段忱笑得更厉害了,他重新闭上眼睛,轻声道:“放心,我有分寸,而且今天的实验结果很有价值,作为媒介者的体验……很奇特。”
凌曜疑惑:“什么意思?”
“我的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层,”段忱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表层意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师兄在故意引导,但深层意识却完全沉浸在接收处理信号的状态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师兄通过我向你传递指令时,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那些话就像是自动从嘴里流出来,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
“后来,我突然感到惶恐不安,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变成了真实的物体,化成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根本喘不过气。”
凌曜眉心一紧,闷闷地问:“顾老师放的音频是什么?”
“应该是模拟心理状态的触发信号。”段忱道,“我猜,‘小雅’直播中嵌入的次声波,作用原理与它类似,只不过她面对的是处于高压状态的受害者,效果就会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转过头看向凌曜,眼神恢复了平日的精明锐利:“今天的实验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想,媒介催眠可以通过视觉和听觉的复合信号实现,而且,媒介者本身对自己的状态可能只有模糊的感知,甚至也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那小雅……”凌曜迟疑道。
“目前很难说她的参与度是多少,这还要去问问周陆游关于小雅的调查情况。”段忱的语气略显严肃。
凌曜沉默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子,嘴上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闲聊:“这个顾老师……和你关系很好吗?”
段忱自然地回答:“挺好的,师兄大我三届,研究生时和我是同个导师,但我进实验室时他已经是博士了,他教了我很多,不只是在学术上。”
凌曜的喉结滚动,似乎在纠结措辞:“顾老师……好像很关心你。”
“师兄人很好,对谁都温和有礼,不过确实,他对我格外照顾一些。”段忱语气平静地说。
凌曜还没想好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段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忽悠一下子提到高处。
“可能是因为我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不太合群。”段忱回忆道,“那时我年纪最小,又不太会和人打交道,整天泡在数据和文献里,谁也不爱搭理。师兄看我总是一个人,就经常拉着我一起去食堂,去图书馆,走到哪儿都带着我,后来,还带我去他家吃过几次饭。”
“他家?”凌曜重复了这两个字。
段忱侧过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忽然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凌曜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就是随便聊聊。”
“是吗?”段忱似乎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吃醋。”
凌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不由得晃了一下,他立刻稳住方向盘,强装镇定地笑:“指挥官,你实验做傻了吧?我吃哪门子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