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看向丫丫,眼里满是同情和惋惜:“这孩子挺乖的,性格也好,就是不知道以后……”
他没把话说完,可凌曜却听懂了。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不管性格多好,长大以后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没有东西能填满这个空缺。
他自己就是从这儿出去的,真的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我以后会常来看她。”凌曜说。
洪胜毅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不放心我们似的。”
“当然没有,正因为我信任您,所以才提出建议把丫丫带来蓓英。”凌曜说道。
洪胜毅点点头:“说笑归说笑,你能常来就再好不过了,有个人记挂着,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好事。”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洪胜毅问了些凌曜这几年的情况,凌曜简单说了说,当然也没细聊他在影渊的具体工作,只简单几句一带而过。
洪胜毅知道他们的规定,便也没多问,只满眼欣慰地看着凌曜:“你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凌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丫丫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巧克力,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操场,那些孩子们围着滑梯爬上爬下,笑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有些闷闷的。
“丫丫。”洪胜毅喊她,“想不想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丫丫想了想,点点头。
洪胜毅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新朋友好不好?”
丫丫被牵到办公室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凌曜:“哥哥,你真的会来看我吗?”
凌曜蹲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会的,我保证。”
丫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容纯真无邪,她这才终于放下心,转身跟着洪胜毅一起往操场走去。
凌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木质地板映出一片一片的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的那天,也是这样明媚的阳光,也是这样的老旧地板,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那时候的洪胜毅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没白,他笑意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也是用十分温和的声音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在福利院住了很久以后,他才肯开口说话,洪胜毅也从来没催过他,只是每天都来看看他,给他买些小玩具小零食,然后笑嘻嘻地跟他聊聊天,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
凌曜想着想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操场上,丫丫正站在滑梯旁看着那些孩子们玩耍。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了句什么,丫丫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往滑梯那边跑。
跑了几步,丫丫忽然回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凌曜冲她挥挥手,丫丫也挥挥手,然后就被那个小姑娘拉着,一起融入了欢闹的人群中。
凌曜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是段忱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完了吗?
凌曜回道:马上出来。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些挂着孩子们手工作品的展示墙。上面有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他八岁那年画的,画的是福利院的院子,歪歪扭扭的线条,五颜六色的房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画功可言,但不知道被谁给裱起来了,现在还挂在墙上。
他在那幅画前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福利院。
门口,段忱依旧靠在车门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新闻,见凌曜出来,就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都安顿好了?”
“好了。”
“丫丫呢?”
“跟小朋友一起玩去了。”
段忱点点头,没再问,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这时,洪胜毅从门口出来,远远看见他们,朝这边挥了挥手。
凌曜正要回应,却见洪胜毅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身后的段忱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盛:“小忱?好久不见。”
段忱也笑了,隔着老远冲他挥了挥手:“洪院长,好久不见。”
凌曜转头看看段忱,又看看洪胜毅,有点懵:“你们认识?”
洪胜毅走过来,打量着段忱:“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小忱还是这么精神。”
段忱笑着点点头:“您也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都老了。”洪胜毅摆摆手,看了眼凌曜,问段忱,“小曜现在跟着你干呢?”
“算是吧。”段忱说。
洪胜毅点点头:“挺好的,这孩子从小就倔,是得有人管着。”
接下来洪胜毅又和段忱聊了几句,就说福利院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凌曜看着他走进楼,才满脸疑惑地问段忱:“你认识洪院长?”
段忱拉开车门坐进去:“认识。”
“怎么认识的?”
段忱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来过。”
凌曜还等他继续说呢,结果段忱却没有下文了,竟直接发动了车子,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
凌曜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又问:“指挥官你以前来福利院干嘛?”
段忱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想了解我?”
“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害死猫。”
“呃……”凌曜无语,见他似乎不想说,于是闷闷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开上主路,段忱忽然开口:“晚饭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干嘛?”
“有正事。”
“什么正事?”
段忱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带着钩儿似的,凌曜心里忽然有点发毛,避开视线盯着窗外,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