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黎柯被他抵在墙边,嘴角挂着那丝漫不经心的笑,他的脸白得不正常,唇色也有些浅淡。
Alex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匆忙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就在他离开的瞬间,黎柯的手从他内侧口袋抽离,手心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方块,边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把金属方块放进自己口袋,手指触到一些湿漉漉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感慨的笑。
警车停在艾斯口腔诊所门口,蓝红色的灯把整条街照亮,周陆游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队员们布控,段忱站在诊所门前,右手没有吊着三角巾,只打了石膏夹板。因为听说了吴逾明的事,他坚持要过来看看情况,凌曜拗不过他,只好一同随行。
周陆游走过来对段忱说:“这次多亏吴逾明提前跟我通过气,诊所的人全部控制住了,但Alex Lin太狡猾,通过暗门跑了,我们现在正加派人手在周边路口围堵。”
段忱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这时,一辆银白色的跑车从街角拐过来,速度极快,猛地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打开,黎柯从车上下来,段忱看见他一愣,不禁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黎柯嘴角微扬,还是那种高傲随性的笑容,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走到段忱面前站定,一副懒散的模样。
“送你个东西。”
黎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段忱面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也较平时更白一些,段忱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过多在意,他低下头,见黎柯的掌心里有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段忱接了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抱歉,人我没拦住。”黎柯的声音有些轻,“但这里面的东西,你们应该用得上。”
段忱又看了眼那个U盘,一道警灯闪过,他忽然见U盘的边角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他抬起头看着黎柯,见他脸色很不好,嘴唇发干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明显。
“黎柯,你……”段忱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只见黎柯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像一棵倒塌的枯树,直直地朝自己斜了过来。
段忱忙伸手接住他,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站稳,但是此刻的黎柯全然没有了力气,一下子歪倒在段忱怀里。
段忱揽着他顺势蹲在地上,左手撑住黎柯的背,右手想去拽他的衣襟,却忽然摸到一片湿漉漉的温热,一些粘稠的液体染在他的手指上,是红色的。
血?!
“黎柯!”段忱惊慌失措地掀开黎柯的衣襟,早已变成鲜红一片的衬衫,触目惊心。而黎柯却靠在段忱肩上,虚弱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无力。
旁边的凌曜也吓了一跳,慌忙蹲下仔细查看黎柯的腹部,发现了一个极深的血口:“他中刀了。”
“叫救护车!”段忱几乎破了音。
黎柯静静靠着他,呼吸很轻,他抬起手攥住段忱的袖口,慢慢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段忱耳边:“艾斯诊所用的麻醉剂……是Black最新研制的……会长时间麻痹神经,让人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他们才能在人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器官摘取……我在送给吴逾明的那些手工糖里,放了解药……”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对的事情……”黎柯的声音越来越轻,“也可能……是最后一件……”
段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黎柯嘴角那一如往常的微笑,心里像是滚过一团炙热的火球,灼烧刺痛,手指在他肩上默默收紧。
“不会的,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段忱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只是…中了一刀而已,你没有这么容易死。”
黎柯笑了一下,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气息又开口道:“说真的,你和凌曜……真的一点也不般配……因为他……”
“黎柯……”段忱无奈于他现在还有精力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便攥紧了他的手腕,“深呼吸,省些力气,救护车马上到了。”
谁知,黎柯却敛起嘴边的笑意,正色道:“影渊里,有内鬼……代号是‘X’,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段忱皱起眉头,刚想问些什么,只见黎柯的手从段忱的袖口移开,慢慢的,一点一点抬起来,手指伸向段忱的脸颊,似有若无地触碰着。
他眼神逐渐涣散,强撑着,露出一抹不同以往的微笑,不带任何的傲慢和懒散,只是纯粹的,轻柔的微笑,他说:
“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你能回家……”
段忱心跳一滞,眼眶突然红了。
黎柯虚弱至极地喘息着,继续道:“这十几年……我做梦都想让你回家……回到曾经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但只怕是……没机会了……”
“黎柯……别睡,求你……别睡……”段忱抚摸着他的脸,在他耳边恳求着。
“……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在段忱惊讶的眼神中,黎柯眯着眼睛弯起嘴角,微笑着喊了他一声:“哥哥……”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黎柯的手重重垂落在身侧,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一抹轻柔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嘴角,伴着忽明忽暗的灯影,永远坠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