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赵云已经将选拔出来的郡兵编好入伍,呈与袁湛检阅。
赵云站在袁湛左前方,身后是按队列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卒。远远瞧去是乌压压一片人头,甲胄虽不算精良,却也透着几分刚整的气象,这便是他耗时一月选拔、整编完毕的郡兵。
袁湛站在高台边缘往下望。目光扫过队列时,他原本舒展的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指尖忽然抵在腰间佩剑的剑鞘上。
赵云立刻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主动上前一步问道:“主公,可是有不妥之处?”
他心中还暗自考量了一番,选拔时已严格筛掉老弱、有恶行记录者,又按体能、技艺分了伍,自认无疏漏。
袁湛缓缓摇头,目光仍落在下方:“子龙行事素来缜密,选士编伍,皆无阙失。观此众卒,身形固较凡庶魁岸,实乃练兵之良材。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观其眼底,倦色良多。站姿虽整,然锐劲稍逊,即握兵之手,亦显松弛。”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不少士卒垂着眼,眉宇间带着几分难掩的倦怠,便如实禀报道:“主公目力惊人,确实如此。只因此批士卒,多为新附之众。”
在原陈留郡兵的基础上,还收编了来自各辖区的精锐和青壮,自然也还有来自被剿灭的黄巾残余的流卒。
“此辈多历颠沛,或恃劫掠以苟存,或忍饥馑而度日,其志早为困苦所磨。尚有二成乃乡中所征青壮,虽有膂力,未历操练,故不免怯懦之态。然主公宽心,后续但循日操练、给足粮饷,复以军纪绳之,士气必能速振。”
袁湛侧过头看向赵云,只瞧见对方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也愈发清亮。
忽的,他想起此前赵云与他说过的事情,便开口问道:“子龙昔在常山,非曾与兄集乡勇、游剿黄巾余寇乎?料想于练兵之术,早有心得矣。”
赵云闻言,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诚有此事。昔年常山左近黄巾为祸,乡中百姓惶惶无措,云遂与兄聚乡中精壮,授之以列阵、射箭之法。虽非正规军旅,然亦能护一方乡邻无虞,于练兵一道,亦得些粗浅经验耳。”
袁湛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演武场。
他记得历史上赵云投奔公孙瓒后,曾率领过称得上精锐的“白马义从”。
此刻瞧着赵云挺拔如松的身姿,再想到陈留地处中原,日后若遇战事,骑兵的机动性至关重要,便当机立断道:“子龙,湛欲自此批士卒中,择八百身强体健者,委你亲训,组一支骑兵由你亲掌,可好?”
他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目光落在赵云身上:“陈留多平原,日后追剿残寇、应变处变,骑兵皆可尽其用。此事务付于你,我最安心。”
赵云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躬身拱手,声音铿锵有力:“主公既信,云必不负所托!今既承命练骑,云当竭尽心力,授其精马术、擅骑射之能,他日必成主公麾下锐卒。”
眼下各地因有战乱,郡级兵力有大幅度的增多,然而毕竟没有到频繁用兵之时,袁湛此次募兵,不过取其中精锐数千加以集中训练。
其实陈留兵力,远比这要可观。
袁湛让其余略差一些的士卒参与田间劳作,推行屯田,防止因为大规模练兵带来粮草紧张的问题。
他既想要扩充兵力,又不愿意给郡中百姓带来压力,因此出此下策。
待赵云走下去挑选骑兵,袁湛又命人唤来典韦。
对方与赵云已然熟悉,见后者俨然成为骑兵统领,便不觉面上带上些期待。
袁湛哪里瞧不见他眼神的意思,笑道:“湛欲择部分士卒付你亲率,使为步兵精锐,可乎?”
袁湛记得,历史上典韦曾在陈留聚集乡勇,抵御地方乱兵,后因武艺出众被张邈招募,成为其麾下校尉,后投至曹操麾下。
典韦闻言,原本微垂的肩膀猛地一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末将谢主公!”
袁湛见状,笑着抬手示意他起身:“文固不必多礼。湛知你武艺卓绝……”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然湛使你亲自训练而所求之步兵,非唯能冲锋之猛士,更需晓阵列、守纪律。文固统带之时,既当授之以拳脚、习之以刀盾,亦当使明“令行禁止”之理。他日疆场之上,唯军纪严明,方可以少胜多。”
典韦点头应道:“主公宽心,末将省得!往后操练,若有怠惰耍滑、违逆军令者,末将必不姑息。”
袁湛让典韦自己下去挑选士卒,而后将名册交与卫兹。
从演武场回来,他唤来亲信,叮嘱一路上护送务必用心尽力。他上任不过月余,便已经打点好一切,准备将家眷送回汝南。
袁湛在城外送别母亲与兄嫂,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暂时落了地。正准备回到府中,却见城外远远地正往这边驶来车驾。
因两车驾相冲突,对方未曾犹豫便暂且退至道外。袁湛预备转身离去,却听对方那马车里传出一道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