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浮月宫修士早就得了命令,正散在寻芳宗各处探查情况,毓芳殿的废墟前如今只有他们三个人。简江越低着头趴了一会儿,坐起身来,加快了寻找父母尸骨的速度。
卫淇竹确保他的身影还在视线里,低声道:“简宗主心里难受,这些事谁来也没用,让他自己做吧。”
知道他不想再刺激简江越,闻渡叹了一口气,也低声道:“偏偏是寻芳宗出事,偏偏落到他头上……唉,他还有半年才及冠呢,忽然就成了宗主了。”
“人世无常,”卫淇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修士和凡人……有时候也没什么差别,逃不开生死轮回那一套。”
闻渡和他总共也没见过几面,私交不深,摸不准这个师兄一贯信任的下属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接着话应对了几句,就看见简江越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朝这里走来了。
简江越哑声道:“我想……统一度化此间亡魂,重建寻芳宗,再谈复仇的事。以后还要劳烦浮月宫相助。”
卫淇竹道:“知道,你慢慢来。”
“至于那个人……陆渊。”
简江越把手里两样东西抓得更紧,眼眶里烧起了熊熊烈火:“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他……只要我活着。”
他那张骄矜面孔头一次退去了插科打诨的轻浮,露出了堪称复杂的表情,不甘、憎恨、怀疑……还有一丝隐约的希冀。闻渡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昨日在鸣燕宗见过他。”
简江越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句,抬起头看他:“那他如今在哪里……等等,你怎么真的去鸣燕宗了?”
鸣燕宗此时正在庆功。
歌舞升平,暖香如丝如缕,从香炉顶端袅袅升起,缥缈在大殿中。
“宗主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一人端起手中的酒杯,对白蕊初微笑道,“简江越不过黄口小儿,远不如他父亲。如今寻芳宗已除,假以时日,整个仙门都不是宗主的对手。”
“仙门算什么东西,只要这盏愿灯在手,不愁家主的大业不成。当时候,何止小小一个仙门,整个……”
白蕊初高坐在上首,一概不理手下人的奉承,只是用指尖反复缠着那根玉色长弦,眉尾微挑,似是嘲弄。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席下右手边的一处空位,微微蹙眉,抬手召来身侧的侍女:“他怎么没来赴宴?”
那侍女也是她的死士之一,闻言小心地低下头,声音微不可察地传到白蕊初耳畔:“少主早上出去了,至今未归,家主可要叫他回来?”
白蕊初指尖琴弦微微绷紧了,思忖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必。派人跟着他。”
席中人刚结束一段话题,转眼又引到了闻渡身上。声浪嘈杂一阵接一阵,是非恩怨听得人厌烦,白蕊初忽然倦极,过去将近二十年,她早就不记得闻轻寒的脸。
长弦一弯,勾出一个雾蒙蒙的轮廓。她半支着脑袋,兴致缺缺地听底下人说话,思绪无意间转回了不久前闻渡回宗那一日。
这青年空有一副艳丽的好皮相,浑身上下却没一处像他母亲。相看两相厌,白蕊初不爱看见他,也无心搭理那些半真半假的试探,刚要让他老实待在居所里别来碍事,话到嘴边,忽然滞住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闻渡微侧着头,脸上仿佛闪过了一缕如雾的愁绪。
那抹惆怅淡如轻烟,转瞬不见,白蕊初勾着琴弦的手指一瞬间收紧了。等她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应下了这青年的要求,默许他以少主的身份在宗内活动,甚至隐隐探触到了部分权柄。
闻轻寒,她咬着这个名字,颇快意地想,你……
“家主。”
又一个死士无声地从身侧转来,低声道:“少主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人,身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