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开口:“就算是维持表面,你现在也是我的恋人。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云扬品味着这四个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引着一阵咳嗽。
咳嗽停了,他才抬头:“陆老师,你的天经地义里,有几分是给云扬这个人的,有几分是给你恋人这个身份标签的?我有时候真分不清。”
陆砚池没回答,但他的呼吸声,在那一刹那,极其轻微地滞了一拍。
“至少我知道我在演。”云扬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牵手,什么时候该说爱,剧本清清楚楚,可你呢?还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陆砚池并没有回答。
云扬胃里涌出来一阵恶心,他没压住,侧过身干呕起来。
陆砚池的手落在他的背上,很轻地拍着。那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却带着耐心。
“很难受?”陆砚池问。
云扬摇了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想吐。”
陆砚池的手顿了顿,然后收回。云扬听见他翻找医药箱的声音,然后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轻响。
“这个,”陆砚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含在嘴里,会好一点儿。”
一片冰凉的东西抵在唇边,云扬张开嘴,是薄荷糖,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暂时压下了恶心的感觉。
“谢谢。”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砚池没说话。他重新躺下,并没有回到自己的睡袋,而是就那样躺在云扬身边。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云扬闭上眼睛,滚烫的眼皮贴在手臂上,带来一点可怜的凉意。
药效开始发作,昏昏沉沉的。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陆砚池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是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后半夜,云扬被渴醒了。
喉咙干得像要着火,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使不上力。帐篷里很暗,只有从布料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陆砚池不在。
云扬的心猛地一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来。但下一秒,帐篷拉链被拉开,陆砚池弯着腰钻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醒了?”他低声问,在云扬身边坐下,拧开杯盖,“喝点水。”
温水递到唇边。云扬就着陆砚池的手喝了几口,干痛的喉咙得到滋润,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你……没睡?”他问,声音依然沙哑。
“睡了一会儿。”陆砚池说,手背再次贴上他的额头,“烧退了一点,但还是热。”
他的手指停留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几秒。云扬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贪恋的蹭了蹭。
“陆老师,”云扬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陆砚池的手顿了顿,然后收回。
陆砚池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我对你好?”
云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给你拿药,端水,守夜,”陆砚池的语气平静,“这些就叫‘好’?”
云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什么才叫好?”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要怎么样……才算是真的好?”
陆砚池没有回答。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云扬,拉上了睡袋。
“睡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还有任务。”
云扬盯着陆砚池的背影,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发烧带来的沙哑。
“陆老师,”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会演。”
陆砚池的背影僵了一下。
“至少我知道自己在演。”云扬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对你笑是因为镜头在拍,我知道我牵你的手是因为合约要求,我知道我说‘我爱你’是因为……那是台词。”
他顿了顿,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
“但你呢?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到底在看什么?”
陆砚池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但云扬能感觉到,那片背对着他的、僵硬的轮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睡吧。”陆砚池最后说,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你烧糊涂了。”
云扬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睡袋里。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滚烫的脸颊,带来一点刺痛。
他不再说话,陆砚池也不再说话。
帐篷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扬快要再次沉入昏睡时,他感觉到身边的垫子微微下陷。
陆砚池转过了身。
一只手伸过来,很轻地,覆在他额头上。
这次不是手背,是掌心。温度依然偏低,但比之前那几次都要温暖一点。
“云扬。”陆砚池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平稳,“明天如果还难受,任务可以不参加。”
云扬没说话。
“不用逞强。”陆砚池继续说,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偶尔……也可以依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