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池接过，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拿在手里。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次陆砚池走得更慢了，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云扬跟上。

快到营地时，云扬忽然开口：“陆老师。”

“嗯？”

“谢谢你。”云扬说，声音很认真，“今晚的星星，很美。”

陆砚池停下脚步，转过身。营地的光从身后照来，云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客气。”陆砚池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想看，还可以再看。”

以后。

这个词让云扬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陆砚池说的以后，大概是指在镜头前还需要继续演戏的以后，是指在合约期间必须维持表面关系的以后。

“嗯。”云扬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节目组今天突发奇想，安排了情侣小屋，也是因为云扬发烧的缘故，帐篷始终不太舒服。

节目组安排的“情侣小屋”是一栋独立的小木屋，比帐篷舒适得多，但也更封闭，意味着更多的摄像头，和更少的私人空间。

陆砚池一进屋就直奔书房。小屋的设计很巧妙，卧室和书房之间只有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断，既保证了拍摄素材，又给了些许隐私。

云扬站在客厅里，看着陆砚池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耳机，开始处理工作。他的侧影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疏离，和刚才在山坡上看星星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云扬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身上的寒凉让他不太舒服，还是得洗澡。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那些画面。

陆砚池为他披上外套时迅速收回的手。

陆砚池说“有时候，总得相信点什么”时眼里的那点微光。

陆砚池回头确认他跟上时那短暂的一瞥。

还有最后那句“以后想看，还可以再看”。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分不清，也不敢分清。

洗过澡出来时，陆砚池还在书房。云扬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径自躺上床。床很大，足够两个人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陆砚池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还没睡？”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马上。”云扬说，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听见陆砚池走进浴室的水声，听见吹风机的嗡鸣，听见脚步声靠近床边。然后床垫轻微下陷，陆砚池在另一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云扬。”陆砚池忽然开口。

云扬身体一僵：“……嗯？”

“明天开始，会有车接送你。”陆砚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司机叫老陈，就是那天你见到的，他会负责你所有出行。”

云扬怔住：“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是合约的一部分。”陆砚池打断他，“我答应过，公开后会提供应有的待遇。”

“还有，”陆砚池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之前那些黑料，已经处理干净了。晨光娱乐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以后不会再有针对你的动作。”

云扬握紧了被子。他想起林晓之前给他的那些资料，想起那些教他如何讨好金主的条款，想起自己不得不签下的那份合约。

原来在陆砚池这里，一切都有价码。

“谢谢。”云扬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不用谢。”陆砚池说，“这是约定。”

“陆老师，”他忽然问，“我们之间的合约……什么时候到期？”

黑暗中，陆砚池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

良久，他才回答：“条约上有。”

“我明白了。”云扬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会好好配合的。”

陆砚池没有立刻回应。黑暗中，云扬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过快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睡吧。”最后陆砚池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天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开工。”

“嗯。”

云扬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那面模糊的墙板，直到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陆砚池似乎也翻了个身。

然后，很轻很轻地，云扬听见陆砚池说了一句话。声音太低，太模糊，几乎被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的声音淹没。

枕头很软，带着洗涤剂的淡淡香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赫然是：#陆砚池云扬流星雨约会#

点进去，是节目组凌晨发布的一组高清剧照。照片里，他和陆砚池并肩坐在山坡上，仰头望着星空。其中一张抓拍得尤其好，一颗流星正划过天际，而陆砚池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他的侧脸上。

配文是：“有些浪漫，不需要言语。”

评论已经炸了。CP粉在狂欢，路人在感叹，黑粉在酸嘲。

他关掉手机，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