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瞧着他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暗搓搓地问起，“叔父，你这样子像是有了喜欢的人，她是那家姑娘啊？”

话落，眼前人身形明显一顿，放下石头，随后有些哭笑不得道：“没有。”

李闻溪仰着头看他，还没等她继续发问，对方直接告诉了她。

“是我有个女儿，最喜收藏各种怪石，若是她看到这个，定会吵着要我买下来。”

女儿？

李闻溪敏锐地嗅到一丝异样。

她没有直接询问，而是笑了笑，连忙捡起那块孔雀蓝的石头，兴奋道：“那叔父，你赶紧把这块石头买下来啊！”

“回去后，送给你女儿作礼，她定会高兴的。”

李五鬼一时寡言，脸上快速浮过几分哀恸，又很快平静下来。

他淡淡道：“不必了。”

李闻溪望着他落寂的背影，灯火下，斗篷好像沾了一层香灰，簌簌落了一地。

她心一横，自掏腰包，向摊主买下这块孔雀石。

她只想上前趁虚而入，趁他心神恍惚之际，打探出更多有关黑市与拐卖的消息。

比如那个魑魅与灵牲童，再比如那个令牌。

不料，眸光一闪，一排排鱼形灯笼的剪影下，一抹红影转瞬即逝，身形映入眼帘，只觉分外眼熟。

小哑巴？

李闻溪心中生疑，赶忙捡起石头，就想往那个方向跑，却被李五鬼一把提溜起来。

那个李王八，不知何时又原路折返而回。

他阴着一张脸，脸色瞧上去有些不大好看。

他怒道：“黑市里，妖魔遍地皆是，我再三嘱咐，不许乱动！李三娘，你是嫌你命大，不够你瞎折腾吗？”

李闻溪挣扎几番，无果后，只好耷拉个脑袋，乖乖垂下脚，闷声闷气道：“我知道了，叔父，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狼狈地举起石头，“喽，你瞧，石头！”

李五鬼望着女娃手里的孔雀石，脸色一滞。

与此同时，画舫尽头。

河中夜风习习，吹得灯笼到处乱晃。

水浪打在船舷底部，漾开圈圈涟漪，衬得夜色愈发沉寂。

陆怀风望着眼前的白衣束冠男子，他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面容清隽如鹤。

“你！”

陆怀风仰头看向他，有些不愉，“你怎么在这？你找我有何事？”

白衣男子神色淡然，扫了一眼陆怀风，不答反问，“几日未见，竟成了这般狼狈样。”

“你寻的姻缘棋子，怕是很难对付吧？”

“陆怀风，你的牵机道，还要修吗？”

他言罢，陆怀风突然一笑，双手环抱于胸前，怒道，“那你呢？”

“别光说我呀，你的姻缘棋子又找到了吗？师兄——”

白衣男子一顿，“我？”

“你倒是有心情过问。”

他越过他，白衣如雪，衣袂飘飘，淡漠地扔下一句，“不过，你不要忘了，五日后是师尊的百岁生辰，你倒时务必前往明裕宗观礼。”

“喂！程也非！”

陆怀风气急败坏道：“你个仙人板板！你是不是跟踪我！”

“我已金丹，听得见。”

陆怀风：“……”

“黑市现宝，过来瞧瞧，仅此而已。”

冷疏清平的声音划过虚空，传进陆怀风的识海里，末了，添了一句，“小垃圾。”

陆怀风当场就炸了！

“小郎君，要买一束花吗？”

一个娃娃穿着绿叶织成的小衫，举起花篮挡在他的面前，奶声奶气道。

陆怀风扫了一眼比他还要矮的精怪，瞪了他一眼，“小花妖，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没看见我正在气头上吗？不买！”

“小郎君，要买一束花吗？”

娃娃再次举篮。

“你听不懂人话吗？”

“小郎君，要买一束花吗？”

陆怀风气笑了，他跟一只没开智的妖计较什么，真幼稚。

陆怀风转头就要走，娃娃突然扯住他的衣袖，阴森森道：“郎君，买一束花吧。”

陆怀风：“？”

他扯了扯衣袖，扯不动。

娃娃缓缓扬起脑袋，嘴角猛地咧开，露出渗人的尖牙，“郎君，买一枝吧。”

“程也非！救我！”

一道尖叫划破天际。

“我知道你听得见！”

。。。

月色下，画舫一层宴舱外，风吹过二楼红木栏杆，艳香撩人。

妖艳女子扶着栏杆轻笑，衣袖垂下，纷飞如墨。

李闻溪仰头望了望，又垂眸，望向李五鬼，有些欲哭无泪。

“叔父，你可以放我下来吗？我会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这样提着我……好丢人啊！”

“三娘……”

他一顿，将手里提溜一路的李闻溪稳稳放在地上。

他嚅嗫几下，最终狠下心来，道：“你之前说的话可算数？”

“啊？”

李闻溪拍了拍衣肩，仰着头，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何事？”

李五鬼眼神立马狠厉下来，不复之前的片刻温柔。

“李三娘，做人要有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