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延四月的天气,刚过晌午就开始发闷,太阳再一晒,浑身黏糊糊的。
谢昀亭打了把方向盘,他那辆亮黑色的悍马直接斜插到停车位,稳稳横在门口。
他刚推开车门走了没几步,脑子热得有点犯晕,等走进客厅,空调那股凉风吹过来,才感觉舒服多了。
陈淑兰正坐在沙发边摆弄着新买回来的花。
她听见动静,抬眼一看是谢昀亭,露出抹温和的笑:“回来了?外面天那么热,看你这额头都冒汗了。”
谢昀亭顺手扯了扯发黏的裤腿,往沙发上一坐,直截了当问:“妈,特意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陈淑兰放下花,犹豫着开口:“小凛那孩子从英国回来了。”
谢昀亭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先僵了僵,然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小凛,也就是陈凛,谢家资助的贫困生。
说起来可笑,谢昀亭都没见过陈凛,却被这个名字缠了十年。
因为陈凛学习成绩好,谢振荣把陈凛当亲祖宗,喘个气都是香的。
而谢昀亭作为亲生儿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横竖都比不上陈凛。
这导致谢昀亭十分讨厌陈凛,不就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谢昀亭说话有点冲:“他回来关我什么事儿。”
陈淑兰看谢昀亭这样的态度,头都大了一圈。
她这儿子,从小就气性大,去部队两年回来,明明沉稳了不少,怎么一听见陈凛的名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陈淑兰柔声说:“你爸想让你去机场接他。”
“我去接他?”谢昀亭不乐意了:“凭什么啊!”
开什么玩笑,他讨厌陈凛讨厌得要死,做梦都想压着陈凛打一顿。
现在让他去机场接人,说不定还得赔着笑脸帮忙拎行李,这不是明摆着赶着去受那份窝囊气吗?
谢昀亭光是想想那画面,心里就呕血,斩钉截铁:“我不去!”
陈淑兰还想再劝劝,楼梯口传来动静,谢振荣从楼上下来,语气很硬:“你不去也得去。”
谢昀亭对谢振荣本来没什么好脸色,一听这命令式的口气,火气上来了:“你要去你自己去,少拉上我。”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陈淑兰连忙拍了拍谢昀亭的胳膊:“昀亭,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一家三口都去。”
谢昀亭有点错愕,满是不解和讥讽:“他不就是我们家资助的贫困生,还要我们去接机,多大的脸啊。”
谢振荣的嗓门一下提了起来:“我警告你,等见了人,给我把态度放端正点,别吊儿郎当的,他是我花大功夫挖回来的人才。”
谢昀亭冷笑:“担心我坏你事儿,我不去不就完了吗。”
谢振荣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
陈淑兰连忙说:“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昀亭,你以前不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正好去看看。”
谢昀亭脸色掠过一丝不自然。
陈凛高三那年,成绩优异,拿到专项奖学金。
谢振荣两口子作为基金会代表出席了表彰大会,谢昀亭没有跟着去。
陈淑兰回来后,谢昀亭拉着陈淑兰翻来覆去问个不停。
那会儿谢昀亭还是个十三岁小屁孩,心思很拧巴。
他恨不得把陈凛打得鼻青脸肿,又憋着劲想赢过对方,在那股不服气的怨念里,悄悄钻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这陈凛到底长什么样。
那天陈淑兰的回答令谢昀亭火大又沮丧,陈凛比他高、比他白,还长得好看。
谢昀亭无论如何都不肯信的。
在他心里,陈凛就该是个只会读书的弱不禁风的书呆子。
鼻梁上带着啤酒瓶底般厚重的近视眼镜,因为贫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发育不太好,像棵蔫头耷脑的豆芽菜,又或许有点自卑,走起路来弓着背,不敢与人交谈。
反正就是那种,他稍微皱下眉、放重点声气,就会吓得缩起肩膀、大气不敢出的软蛋。
谢昀亭突然觉得见面未必是坏事,反而是个好机会。
到时候把陈凛治得服服帖帖,说话得看他脸色,做事得听他吩咐,让做什么就得乖乖做什么。
简直美事一桩。
谢昀亭光是这么想着,心里就舒坦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对于到机场接陈凛的事儿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他脚下稍一用力,油门踩得更深,悍马发出一声更响亮的轰鸣,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驶而去。
南延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谢昀亭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大长腿肆意舒展地支在地面。
他眼睛紧紧盯着出站口,在人群里来回搜寻着。
视线本来扫过去了,又猛地拽了回来。
也不是见过帅哥,可那男的实在太过出挑——白色衬衫顺着劲瘦的腰肢束进去,下边儿黑色西装裤裹着两条大长腿,又直又挺。
谢昀亭忍不住多看两眼,又可惜他旁边的人太过碍眼,破坏了这漂亮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朋友还是……哦,要联系方式的,拒绝了。
谢昀亭正瞎琢磨,冷不丁发现那男人朝自己走过来。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他发现这男人长得实在好看。
跟画里描出来似的,眉眼生得极清楚,没有一点糙感跟杂质,又不至于太过脂粉气,清清爽爽又漂亮好看。
那男人站在谢振荣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十分有礼地伸出手:“谢董,别来无恙。”
谢昀亭脑子当下卡壳了,心里有点意外。
陈凛怎么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