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法大师目光落在陈凛脸上,细究了下,才说:“我观你气色,比之前多了几分澄明自在。”
陈凛语气平和:“多得大师慈悲护怀。”
静法大师目光掠过谢昀亭,稍作停留,才转回陈凛脸上:“施主心灯自明,全是个人造化。”
陈凛不置可否,问:“大师你怎么在这儿?”
静法大师回:“过来参加佛学研讨会。”
谢昀亭感慨:“看来当和尚也需要文化,不是剃个头的事儿。”
静法大师笑意慈悲:“佛家人不在文墨知见,只求心台有般若明悟、禅见通明。我看施主如是。”
谢昀亭没听懂,看向陈凛:“他是什么意思?”
陈凛:“他说你适合当和尚。”
谢昀亭吓了一大跳:“别搞,我还要娶媳妇儿!”
静法大师看着他,缓缓说:“施主,切勿着相。”
谢昀亭也没听懂,又问陈凛:“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凛这次没回答。
静法大师带着小沙弥飘然离去——在麦当劳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陈凛他们四人也找位置坐下,跟静法大师离得不远。
谢昀亭看了几眼,好奇地问陈凛:“你跟那个和尚很熟啊,怎么认识的?”
陈凛:“在寺庙做过一段时间的随喜。”
谢昀亭懵:“只听说过随份子,什么是……随喜?”
陈凛:“当义工。”
谢昀亭哦哦两声:“那不就是免费劳动力,做饭做菜打扫卫生维护秩序什么的……”
陈凛:“差不多。”
谢昀亭:“那不是挺累的?”
陈凛:“还好。”
谢昀亭又哦一声,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你为什么去寺庙当随喜?”
陈凛看了他一眼:“睡不着,就去寺庙。”
谢昀亭其实有点猜到了,可是听陈凛那么说,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赵浩天突然插了嘴:“陈哥哥,我妈有时候晚上也睡不着,她吃这个药就好了。”
说着,赵浩天就去翻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翻出一张图片:“就是这个药。你可以买来试试看。”
谢昀亭立刻皱眉:“你一边去,药能乱吃吗,吃坏身体怎么办?”
赵浩天不满地嘟了嘟嘴:“这药是治疗失眠的。”
谢昀亭没好气:“失眠还有不同的原因,你知道什么情况就瞎出主意,净添乱儿。”
陈凛仔细看了看,说:“这个药没用。”
赵浩天:“哦。”
正说着,就听见叫到他们的取餐号。
谢昀亭起身拍了下赵浩天后脑勺:“跟我拿餐去!”
赵浩天摸了下脑袋,想发作,又忍了下去,乖乖跟着谢昀亭过去取餐。
没一会儿,两人取餐回来。
赵浩天刚放在桌子上,赵浩然就迫不及待想动手。
赵浩天自己也很久没吃了,他开心得眼睛都眯起,冲赵浩然喊:“戴手套啊。”
赵浩然:“知道。”
赵浩天也找了个手套,慢悠悠戴上去。
陈凛一把按住餐盘:“你们想吃可以,先把事情交代了。”
赵浩天戴手套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撞上陈凛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不禁有些难受。
可能是谢昀亭太过随和,也可能是陈凛一直默许。让他有种错觉,这不过是认识的大哥哥请他们吃麦当劳。
事实并非如此,他必须付出点有用的东西,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没有一丝温情。
赵浩然看到因为自己嘴馋,害得赵浩天受气,就一把扯下手套:“哥哥,我不吃了,我们走吧。”
赵浩天喝道:“赵浩然,你给我坐下!”
赵浩然犹犹豫豫,还是重新坐回去。
赵浩天狠狠地盯着陈凛,他梗着脖子哼了声:“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陈凛:“你说。”
赵浩天:“你先让我弟弟吃一口麦旋风。”
陈凛:“好。”
谢昀亭看得牙疼,这算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欺负小孩呢。
想着,他就把麦旋风推到赵浩然面前。
赵浩然哪怕嘴巴再馋,也很有骨气地没动。
赵浩天也没管,问:“你们为什么找我小姑?”
陈凛反问:“你小姑很缺钱吗?”
赵浩天讲起家里的事,他有点不自在:“我表姐缺钱。她家里条件不好,我表姐夫前段时间还出事故住院了。”
哦,怪不得去赵凤兰那里。陈凛想着,又问:“你表姐夫住哪个医院?”
赵浩天:“市中医院。”
陈凛继续问:“你为什么说你小姑不知道?”
赵浩天舌尖快速舔过干燥的嘴唇:“那天,你们跟我爸爸说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就是想让他们去劝我奶奶,对吧?”
陈凛不置可否。
赵浩天黯然伤神地摇摇头:“没用的。他们劝要是有用,都不知道劝过多少次了。”
谢昀亭啃着他的汉堡,听到这句话顿下来,问:“你奶奶到底为什么不搬走?”
赵浩天抬眼看着陈凛:“我要是说了,你能经常来看我吗?”
谢昀亭无语:“他大你一轮呢,能有什么共同话题?这样,我们请你多吃几顿麦当劳。”
赵浩天不理:“怎么不能聊,辅导我写作业。”
谢昀亭往后一仰,靠着椅子:“你真以为我们离开你,就查不出来了?”
赵浩天说话很成熟:“他们要是想告诉你,早就说了,你们也不会等到现在。就算你们能查出来,也需要时间。”
这话说得没错,翡翠岛项目立项很久,但一直卡在赵凤兰那里,迟迟推进不了。
谢昀亭头疼。
陈凛很敏锐地捕捉到:“他们?他们是谁?”
赵浩天却不愿意说了:“我已经把我小姑的情况告诉你们了,可乐薯条可以给我们了吧。”
陈凛推了一份过去。
赵浩天顿时不乐意了:“不是说好我跟我弟弟一人一份。”
陈凛:“你提供的信息,就值这一点价。”
赵浩天也怕他们反悔,想着自己最后什么也捞不到那就亏大了,就先递给赵浩然。
“弟弟,你赶紧吃吧!麦旋风化了就不好吃了。”
赵浩然这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在嘴里慢慢抿。
陈凛将赵浩天的举动收在眼里。
赵浩天俩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份儿童套餐都不够两人分着吃。
吃完后,赵浩天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那份儿童套餐。
而谢昀亭一路开车,早饿的肚子发空,一个汉堡都不够他补充体力,就干脆把那份儿童套餐也吃了。
谢昀亭吃饭一向很香,把赵浩天俩兄弟看得更馋了。
赵浩然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说:“哥哥,我们走吧。”
赵浩天看着赵浩然可怜巴巴的眼神,咬了咬牙,跟陈凛说:“我可以说是谁,但是你们要给我重新点一份餐。”
陈凛:“再给他点一份。”
谢昀亭:“OK。”
没一会儿,谢昀亭点的餐就好了,他还点多一份麦旋风。
赵浩然看自己可以吃两份麦旋风,就特别开心。
赵浩天有了经验,这次没啰嗦,很爽快地说出来:“我大伯他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的大伯就是——赵凤兰大儿子赵启国。
陈凛:“那你也是从他嘴里得知实情吗?”
赵浩天用力点点头:“没错,有一次大伯打电话,我不小心听到的。”
这话一出,陈凛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就有了计较,看来突破口要从赵启国下手。
赵浩天又说:“我大伯不会说的,你不用那么辛苦跑一趟问他,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陈凛:“不需要。”
赵浩天肩膀塌下来,有点儿失落:“哥哥,你很讨厌我吗?”
谢昀亭顿时乐了,不觉跟小孩说这话有多可恶:“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讨厌。”
赵浩天:“我没问你。”
谢昀亭:“就算你不问我,事情也是这样。”
赵浩天又气又恼,可想起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辩驳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