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起先收到的并不是讣告,而是一个通知,说是老爷子找她有事,她母亲似乎还有一笔账没算。
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事关母亲,而且老爷子只是有些重男轻女并不是不清不楚的人,傅月没多想就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大厅里的"奠",她意识到事情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写着说是因为当年傅月母亲进门时,并不是上嫁,哪怕后来用了不少,但该是傅月母亲的就要还,于是就把这套房子留给她。
其他人哪里忍得了,这才连哄带骗叫傅月来了。
一纸协议,所有人都居高临下看着她。
傅月孤身前来,只好搬救兵。
“现在过去?”椿姜问他,"公司这边怎么办?"
这种事情过去了没几天说不明白,眼下又偏偏是公司需要傅见青在的时候。
傅见青深呼吸:“已经让秦沉边抓紧回来了,我今天把事情处理完,明天一早就出发。”
椿姜用力捏了下他的手:“你父母会过去吗?”
傅见青眨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起来一件事,”椿姜笑,"好像我们两家的长辈,并没有谈过话。"
走过场的时候见过几回,却也没有交谈。
如今又要见面了。
傅见青被她突如其来的脑回路逗笑,气氛稍稍好转,他低声问:“你想见到他们?”
“我想他们四个见面,”椿姜想到那个画面,唇角微勾,"看看思想碰撞会有什么样的火花。"
“哎!那边两个!”齐季卷起发言稿拍拍演讲台,"好好听我说话知道吗!我是焦点!"
椿姜凑过去看摄像机:“啊怎么回事,前景的花瓣朵朵分明,齐季如奶油般化开。”
齐季一听不乐意了,凑过去嘀咕:“怎么回事啊我看看。”
椿姜立马拉起傅见青就走。
远远还挺到齐季的怒号:“你耍我!你们夫妻两个都耍我!”
傅见青说了晚上要和秦沉边对一下工作进度,椿姜索性一个人回去。她走到公司楼下,忽然接到很久没有接到的电话。
“是我。”
……
夏天的清晨也有露水,站在裤管上,斑斑驳驳像夜空的星星。
破晓时分,在傅家大院门口有些魂不守舍的傅月看见一辆车缓缓过来。
傅见青醒来是早上七点,天色已经大亮。休息室一米二的折叠床发出声响,他起身走到另一边的休息区,秦沉边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睡得打鼾。他们昨天把所有内容都拉出来同步了一遍,再加上讨论的时间,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他想起来昨天秦沉边一边说接手,一边得寸进尺说睡不惯折叠床,习惯了一个人睡的嘴脸,额角狂跳。
算了,为了让人接过担子,他忍了。
洗漱以后傅见青坐在车里醒神,准备出发时,傅月给他发消息。
【醒了吗?】
【可以不用过来了。】
傅见青皱眉,电话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傅月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听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一些。
“哥。”傅月叫他,“你不用来了。”
"沈束过去了?你们怎么说的,他们能同意?"他清醒不少,"于情于理还是要来一趟。"
手机那段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椿姜沉稳的声音:“傅见青,做你该做的,好好等我。”
“椿姜。”傅见青讷讷,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打滑。
椿姜声音很清亮,像碧蓝的天空:“到你出场的时候自然会叫你,现在安心去休息。听懂了吗?”
傅见青听见那边的风猎猎作响,还有随着风飘过来的丧乐。
两人都没有说话,椿姜那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傅见青松开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椿姜像是能看到他的举动,低声说:“你很乖的对不对?”
这个时候了还要逗他,傅见青失笑:“嗯。”
一时无话,却谁都不愿意结束。
于是冗长的一段沉默后,椿姜先打破寂静:“我很喜欢夏天。”
电话被傅月拿过去挂断了。
傅见青缓缓蜷缩起来,整个人窝在驾驶座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豆大的泪水洇湿衣摆,他咬紧牙关,偶尔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
怎么能这么好呢?
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呢?
为什么愿意加入他乱糟糟的生活呢?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不爱他了,他要怎么办吗?
“叮!”
消息提示音。
【椿姜:这么久没发消息,哭啦?】
配图是两只鸟,一个歪着脑袋看另一个。
“呵。”他破涕为笑,慢吞吞回复。
【傅见青:哭得好可怜】
【椿姜:更喜欢了】
【椿姜:你看,蝴蝶】
黄黑相间的蝴蝶,在视频里翻飞。
他听见蝴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