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去。”
觞凉和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听错吧?
“还、还有记忆碎片。”
觞凉说。
“好。”
沧歌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你真的和我们一起去?”
觞凉不敢置信又高兴。
“真的啊。”
沧歌平静地回答。
“不过……他们没说禁止我去吧?”
“绝对没有。”
觞凉使劲摇头。
“他们只说,他们已经没信心把你搞到手了,所以祝我们好运。”
榛已经欣喜地搂住了沧歌。
“我们真是超级好运!”
沧歌淡淡一笑。
据说,鸥隐领主打算派遣一个大队规模的人去找榆旻。
而非单薄的小队。
出发时,大队伍还要携带砂光森林的土特产。
诸如条索木和絮莓果酱,又如刀枪棍棒。
还有树木种子,土堆石块。
觞凉和其他人一起打包要运到纤阿城的物资。
昼时段过半,大地逐渐阴暗。
树荫像星空一样深邃。
望着树荫,觞凉忽然心头一动。
很奇妙。
风能术,不论榛和其它翼人熟练使用的,还是她自己暗中摸索出来的。
都再也没能召唤出像驿道那天一样的风。
那不仅仅是风。
不仅仅是旋转的空气。
更像是……深蓝色的能量。
星空的漩涡。
奔走的星辰。
直到出发前一天,觞凉还在琢磨这件事。
并没有琢磨明白。
又是夜时段。
清冷的早晨呵气成雾。
人们在林间空地集合——楚漪带觞凉散过步的那片空地。
波澜壮阔的大队跟随方阵长。
迎着寒星,所有人往一个方向走。
觞凉已经比当初勇敢了很多。
但此刻,打量着平时熟悉无比的帐篷群、训练场、营地医院和岗哨。
她依然感到惊慌。
砂光森林就像摇篮。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还记得栖弦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浮景……”
“真正的浮景”到底意味着什么?
危险,战争,荒芜?
可砂光森林明明那么安宁,丰饶,美丽。
觞凉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迎接更广大的世界。
事实上,她不在乎更广大的世界。
她只在乎这些人们:
楚漪,沧歌,榛,菲珀露艾,墨鸣,栖弦,还有,鸾酌,鹂石师傅,鸮扉师傅……
树林尽头,荒原平展。
觞凉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
数日之前,落水,呼救,然后被楚漪牵着的素魄扛进砂光森林。
现在双腿走出去。
森林外是荒原。
荒原在远处以山脉与天空相接。
山头星光连绵,灿烂白亮。
在砂光森林度过的第一个早晨让觞凉感到十分古老。
此刻,面对仿佛亘古不变的荒寒与璀璨,她更感到无有穷尽和无所称谓的地老天荒。
翼人们将会凭幻光翼飞到纤阿城。
榛也如此。
还有一些人骑素魄。
比如楚漪和菲珀露艾。
沧歌被楚漪载着。
觞凉被素不相识的成年勤杂士兵载着。
起飞时,视野拉高,诸星之中一抹红云如彩带般招摇升起。
女骑手对觞凉说,
“总有地方在打仗。”
“多吗?”觞凉问。
“很多很多。”
女人的声音浑厚苍茫如大地黄沙,
“夕轮有很多这样的地方。连年战争,荆棘丛生。”
风声越来越响。
女人与低空的风共语。
再之后,觞凉就听不清了。
夜时段,工作时,墨鸣高举一把厚重的大斧头,把长条木质砍断。
如果还有多余的力气的话,她就会咒骂:
“小果箱,夜时段,真是个,垃圾箱。”
工作结束后,墨鸣就大吃一顿,洗澡,躺进被窝。
就在这个时候,茗鸢说:
“就快到时间了。”
墨鸣要疯了。
忙一整天,居然在入睡之前被别人一句梦话吵醒。
再说了,谁会在夜时段的小果箱还有力气说梦话呢?
茗鸢背对墨鸣。
面向窗户,仰着头。
九苍星的柔光在无边无垠的天宇流浪。
不对……
不是茗鸢。
茗鸢在墨鸣旁边老老实实地躺着呢。
洁白的小胳膊搭在毯子外。
上面有一层虽单薄却壮实的肌肉。
脸蛋埋在长发里。
一呼一吸,睡得香甜。
而且,仔细一想,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也不是小女孩的声音。
也许是成熟女子。
只不过,十分缥缈和遥远。
而且,站在窗边的那个人,又高又瘦,一头银发。
或许着长裙,或许着劲装。
满头鹿角的角杈、树叶和银色花朵。
背后背着弓箭。
是个女战士。
而且,好像某种古代的女战士。
什么情况?
闹鬼吗?
墨鸣想跳起来大叫。
但没有力气。
可能因为入睡前累坏了。
所以,脑子醒了,躯体没醒。
“这里有……旧城的断墙。”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仍未停歇。
逐字低念,飘忽诡异。
“这是拉克莱亚神殿的弯钩……吾辈,生于斯,死于斯。”
墨鸣闭上眼装听不见。
要她这时候还保持清醒,世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
“孩子,快跟我来。”
那鬼魂说,
“跟我回到,雾柳吾民的国度。”
“不管是谁,都得给我留下来忙完夜时段。”
墨鸣在心里说。
她本不想睁眼。
但忍不住。
一睁眼,那个人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站在床边,垂着脸俯视。
这也太惊悚了。
和面容苍白的女战士鬼魂面对面。
墨鸣拼命挣扎。
鬼魂似乎被她吓到了。又似乎十分疑惑。
迅速地退远,消失不见。
墨鸣坐起来。
房屋里空无一人。
茗鸢翻身踹开被子,
喃喃道,“接招儿……”
但好像没醒。
墨鸣抓抓脑袋。
这一切最好只是梦。
虽然她不信自己能梦见那种又拗口又晦气的句子。
但这重要吗?
夜还很长。
墨鸣很高兴。
重重地倒下,长出一口气。
舒适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