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
江户城郊的街道上厚厚的积雪足以没踝,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籽拍打在脸上,犹如刀锋刮过。
官府衙门前,几个衙役正围着一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精瘦的身板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无声的劲。
他身上衣服单薄,裸露的手臂上交错着新与旧的伤痕。
“又是你这小子!”衙役头目啐了一口,“这次偷的是米铺?胆子不小啊!”
狛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垂下,紧握着双拳,指节冻得发紫也仍然死死攥着。
板子已经打过三十下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臀腿处皮开肉绽,血浸透了本就破烂的裤子,在雪地上晕开鲜红色的花。
从始至终,他一声求饶都没有。
“骨头还挺硬。”另一个衙役讥笑,“听说你爹快病死了?偷米是为了给他续命,啧啧,孝心可嘉,可惜...”
话没说完,街道拐角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一顶贵族才可乘坐的轿子由几名轿夫抬着,稳稳行来。
轿帘边缘绣着精细的藤花纹,这是城内千羽家的家纹。
千羽家世代为幕府旗本,在町奉行所专司刑名缉盗,于江户町人之中颇具威势。
轿子在衙门前停下。
一只白皙的手从轿内伸出,轻轻挑开轿帘。
里面坐着的是千羽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千羽真。
她的唇色很淡,抿成一条略显刻薄的线,眉眼间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骄矜,正皱着眉,仿佛闻到了空气中令人不悦的味道,欲用手帕遮掩住口鼻。
衙役们连忙躬身行礼:“千羽小姐。”
千羽真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雪地里那个狼狈的少年身上。
她视线在狛治身上几处刺青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人是第几次了?”
衙役头目赔笑:“回小姐,这是第三回了。这小子是个惯偷,专偷米铺药铺...”
“行了。”千羽真打断他,用手帕在面前挥了挥,似乎在驱散空气中的什么不洁之物,“既然抓到了,按律处置便是。”
她盯着狛治低垂的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听见。
“这一身穷酸气,离本小姐远点,看着都嫌脏了眼。”
话音刚落,轿帘即将要放下。
就在这一刹那。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狛治的屈辱,隐藏任务:拯救误入歧途的少年已激活,玩家<朝奈>意识介入中,3...2...1...]
朝奈感觉到自己意识逐渐恢复,海量的信息涌入脑中。
这里是江户时代。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千羽真,千羽家的大小姐。
眼前这个跪在雪地上的少年叫做狛治,也就是未来成为上弦之叁的猗窝座。
她此番来到隐藏任务世界线,要做的是改变他成为鬼堕入黑暗的命运轨迹。
与信息同时涌入脑海的还有原主刚才那句刻薄的话。
唔,得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她是来做任务的,第一次见面给人留下坏印象可不行。
【隐藏副本加载页面真的要等好久】
【这是...江户时代?】
【三哥也是有故事的人,目前来看感觉又是段悲剧】
得益于早就习惯了游戏里的空间转换,朝奈适应得很非常快,立刻就融入当前的副本之中。
轿帘还未完全落下,她再次伸手将帘子整个掀开。
“等等。”
声音还是属于千羽真的声线,只是语气变得截然不同。
衙役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愣住了。
狛治也在这时抬起头。
那双蓝宝石一样色泽的眼睛,压抑着凶戾,像被逼到绝境的幼狼,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朝奈和他对视了几秒。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走下轿子。
月白色的衣摆扫过积雪,革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理会衙役们惊愕的表情,径直走到狛治面前,弯下腰。
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冻疮,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腥和雪水泥土的气味,也能察觉到他眼中骤然升起的警惕和一闪而过的茫然。
朝奈就这么看着他,神色淡然,仿佛刚才说出尖酸刻薄之语的人并不是她。
“你以为我会那样说,对吗?”她兀地开口。
狛治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
没等他回答,朝奈已经直起了腰,转头对轿旁侍立的一个老仆吩咐:“平助,扶他起来。”
老仆人愣了愣:“小姐,这...”
“照做。”语气带着属于千羽家大小姐的威严,但又多了几分稳重。
“小心点,他伤得很重。”
她又看向那群已经许久未出声的衙役,“这个人,我带走了,具体的案件我会让父亲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