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疼了,每天咳得撕心裂肺,吃不下睡不着,有时候我看着他,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种解脱。”
他握紧拳头,全然没有话里说得那般轻松。
朝奈试着开导他,“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重要的是,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你陪着他,让他走得安心。”
狛治目光盯着朝奈。
“你好像很懂这些。”
“见得多了。”朝奈说,语气很淡,“千羽家管刑名,牢里每天都有死人。病死的,饿死的,被打死的,看多了就明白了,死亡有时候是解脱。”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狛治忽然想起,城里确实有传闻,说千羽家的小小姐从小就体弱,好几次差点病死。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对生死看得这么淡?
“那你呢?”他脱口而出,“你怕死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冒犯了。
朝奈没有生气。
她想了想,然后说:“怕,也不怕。”
“怕死得没有价值,还有想做的事没做完。但如果该做的都做了,该见的都见了,那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谈论明天吃什么。
狛治听得心里一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好像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抽身离去。
“你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坚定,“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朝奈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
狛治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不由得呆住了。
“借你吉言。”她说,“所以你要好好练武,快点变强,等我需要你还人情的时候,可别太没用。”
狛治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会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偿还欠下的所有恩情。
尤其是她的。
朝奈离开时,狛治送她到道场门口。
夕阳西下,天边飘着火烧云,朝奈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街角。
狛治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盒樱饼。
他打开盒子,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红豆馅甜而不腻,盐渍樱叶带来一丝咸鲜,巧妙地平衡了甜味。
很好吃。
他小心地把盒子盖好,打算带回去慢慢品尝。
转身回屋时,他忽然想起朝奈刚才那个笑容。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狛治好感度提升。当前好感度:25/100]
那天晚上,狛治的父亲醒了。
精神出乎意料地好,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
他拉着狛治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说狛治小时候的事,说狛治的母亲,说对不起,没能给他好的生活。
狛治跪在床边,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自己能这样听父亲讲话的机会不多了。
最后,父亲说:“那个千羽小姐,是个好人,你要好好报答她。”
“我会的,父亲。”狛治答应道。
父亲点点头,又看向窗外:“春天快来了吧?真想看看樱花啊...”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再也没有醒来。
狛治握着父亲的手,坐了一整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安详的睡颜,直到天光微亮。
第二天,庆藏帮忙操办了简单的葬礼。
恋雪哭红了眼睛,阿真也来了,默默上了一炷香。
葬礼结束后,狛治一个人坐在父亲坟前。
朝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樱饼。
“吃吧。”她说,“就当是替他尝尝春天。”
狛治接过樱饼,咬了一口。
和那天尝到的一样,甜,咸,糯,复杂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终于哭了。
属于昨夜的泪在此时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
朝奈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
等狛治的情绪不再那么激烈时,她才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练武。”狛治抹干眼泪,声音沙哑但非常坚定,“变强,强到...不会再失去重要的人。”
“很好的目标,我等着看你走到那一步。”
“阿真。”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朝奈微微侧头。
狛治看着她,神色无比认真地说,“我会还你人情的。”
哪怕要用我的一生。
朝奈对他笑了笑。
“好啊。”她说,“我记住了。”
不久之后,她挥挥手,离开了。
狛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在这一刻,他眉宇间的轮廓清晰而坚硬起来。
就好像,所有的软弱已经永远留在了湿冷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