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笑,为什么呢?
把刀刺向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呢?
她在想什么?
她要做什么?
她去了哪里?
莲花池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另一个自己——那个赝品已经彻底消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在这里留下。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朝奈又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和以往一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世界,自言自语。
“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
随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世界重启。
*
房屋在梅雨季节里泡了半个月,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院子里的青苔疯长,石板路滑得站不住脚,池塘的水几乎要漫过岸,落花被风吹拂,与树下潮湿的泥土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生命力匮乏的图画。
万世极乐教。
堂内燃着许多灯烛与香炉,特制的熏香试图用复杂的甜檀与麝香驱逐异味,却反与木料在潮气中散发的些许霉味酿成了一种更难闻的味道。
灯盏镶嵌在走廊的墙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散着冷白色的光晕,院落则因此刻黑压压的云层而显得晦暗。
整个院子被笼罩在这样的氛围之中,仿佛时间流动也变得粘稠。
朝奈就是从这片半明半暗的帷幕中走出的。
【诶?直播间又有画面了?】
【煮啵求你了说句话好吗,我害怕】
【这又是哪个时间线?怎么和地图上的万世极乐教长得不一样啊】
【奈奈子要走到哪里去?】
【嘶,总感觉少看了一段,可是我一直在直播间啊】
【等等,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之前的画面了。。】
【嗯?你们在说什么?不是刚开播吗?为什么要说“又”、“之前”这样的字眼?】
【呃...可能是看直播把脑子看坏了吧!】
廊下很安静。
这个时辰信徒都散了,侍从们也不往这边来。
耳畔只有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她的脚步声被这些钟声掩盖住,木屐落在廊板上,无法被察觉。
她手上握着一把刀,走得很稳,目的地明确。
转过一道弯,就看到他了。
那人就站在光晕的中间,几盏壁灯从不同方向照过来,光线在他身上汇聚,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微微俯着身,用修长的手指拨弄案上的一枝花。
是一支白色的芍药,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不知道是刚从院子里剪的,还是侍女早上换的。
朝奈在心里想着,脚步也没停。
白橡色的头发。
黑红色的衣服。
侧脸被光映衬得像一尊雕像。
他拈着那朵花,仿若在观赏,又或许只是在想什么事情。指尖捻着花瓣的边缘,捻来捻去,花瓣被搓出细微的褶皱,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
【我靠,早说有教主大人盛世美颜可以看啊】
【已严肃截图,准备拿去当壁纸】
【刚才卡了一下没截到,求你了,上传论坛好不好,直播间的大家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们这群颜狗,真的没人注意到这个童磨不对劲吗!】
【他这时候眼睛里居然没有上弦贰的刻字?】
朝奈走过去。
三步。
两步。
他没有回头。
最后一步。
她抬起手,刀尖对准他的后心,位置早就在脑海里模拟好了,刺进去就是心脏。
鬼只有被日轮刀砍下头才会死,但人类不一样。
她要杀的,是这个时间线里还没有变成鬼的人类童磨。
人类的感知能力太弱了。
刀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没入血肉的感觉比想象中要钝,和以往刺入鬼血肉之中的虚浮感不同,此刻肌肤的触感鲜活而富有弹性。
【画面怎么又没了!!岂可修!!】
【奈奈子你换个网吧,已无力吐槽】
【刚刚她是不是拿了把刀。?】
【难道说?】
童磨的身体瞬间紧绷,他的手凝滞在半空,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又捻了一下,那片白色的花瓣被彻底捻断,连着一点皮软软地垂下。
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逼近,他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染血的冰刃正从他衣物间穿刺出来,尖端还悬着血珠,在壁灯的光下显得有些妖冶。
他尝试着转身,想看来者是谁。
朝奈没给他这个机会。
手腕稳得好像做过成百上千次一样,她面无表情地把刀向内一拧。